赵飞廉
雷家堡一行四人,进到楼内,没有招呼,不做寒暄,除了守外头的雷定乾,其他三人径直上到了三楼。众人知道,这一场江湖盛会开始了。楼外的水蛟帮、华山派的部众们,陆续进屋,坐在底楼大堂,整个底楼和二楼气氛凝重,唯独只有一桌,酒正喝得入港。
颜若蓝已有几分酒意,一张脸红扑扑的,整个晚上,她眼里都没别人,不知不觉中,她挨着秦方玉越坐越近。秦方玉也没少喝,他忽地一扬手,这间屋内起了一阵风,酒阁的两扇门啪地关拢!
许临川正在莺莺这桌盘桓,他苦笑了一下,想了想,嘀咕了一句,好大的风,也把这桌的门给合上,堆起笑脸继续和莺莺周旋。
“我,听我家那位多嘴的许总管说,”秦方玉一伸手,搂过颜若蓝的肩,笑道,“华山和雷家堡联姻后,华山就没了,最好的结果,无非是雷家堡的开封分堂,不错吧?你呢,你怎么办?跟着你家小姐住雷家去?”
颜若蓝有些忸怩,却并没有挣开秦方玉的手,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她只觉得,在秦方玉这里,好像有人看顾她,从小到大,她无父无母,至少雾隐神尼是这么和她说。她打小就跟着雾隐神尼,后来又跟着柳月,上了华山。
柳主母确实倚重她,她一直都是主母家的执事,后来又是整个华山的执事,只是,她也不过是个使女而已,吃的穿的用的,她得紧着柳主母和谢华笙,剩下的,得照顾到华山一众忠心耿耿的子弟,最后考虑的,才是她自己。
有人劝过她酒吗?有人会嘘寒问暖,替她着想,和她说体己的话,拥有一切她想要的自由却把她当一回事过吗?
没有,她从来只是华山的大丫鬟,帮着主母撑起最后的五岳,而她自己,永远都是最末位的。她也想好看的衣裳,还有首饰,只是,这都不可能……
她,颜若蓝,其实什么都不是。
她不知该如何回秦方玉的问话,秦方玉问的事儿,她都没想过,主母怎会和她商量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又能怎样?华山归了雷家堡,她的境遇和现在会有区别吗?还不是继续跟着主母和华笙,怎么着都一样。
她羡慕死了谢华笙,谢华笙纠结的是什么呢?她在纠结,到底是回去找李燕来,还是眼前的秦方玉,抑或是嫁给那百里挑一的雷定乾!
——这都是什么事啊?!
谢华笙曾和她谈过内心想法,她听得有些目瞪口呆,真的,她觉得自己和谢华笙活在两个世界,华笙忧愁的事儿,是自己做梦都想不到的彼方。
她和秦方玉独处的这间酒阁,紧挨着楼梯,故而和二楼的其他酒阁离得都有些远,显得安静。她挣脱了秦方玉的臂弯,却仍挨着他,她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她喝酒,她喝完就帮秦方玉倒酒,她知道秦方玉在看她,感到秦方玉的眼神中有一种理解。
她只希望这一杯杯的不要停,多想柳主母在三楼呆的长些,再长些……
可是楼梯那儿已经传来脚步声,她有些意外,三楼议事这么快就完了?她站起身,又让秦方玉给一把扳过,把她按回原来坐的椅子,她以求饶的目光看着秦方玉,却见秦方玉轻轻摇头,示意她噤声。
隔着木制的墙板,清晰地传来了的两记叩门声,接着吱嘎一响,三楼的门开了,秦方玉正侧耳倾听。
三楼有一人出来,在楼梯半道上与刚才敲门那人说话,只听他有意压低嗓门,却颇为倨傲地说道:
“等一等,你说老五得手了?就在刚才?”
“蛇将亲眼看到了五叔的响箭,只是……”
“休要吞吞吐吐,说!”
“二叔,事情闹得有些大了……”
再后来,那两人将谈话声音压得极低,一个字都听不清,这一节过了之后,声音重又恢复正常。
“……让他出去避一避,在外头呆的时间长点儿!”
“明白!二叔,那我?”
“还不走!”
然后便听一人急着下楼,底楼也传来些许响动,没一会儿楼外头走了马车。颜若蓝疑惑地望向秦方玉,秦方玉没有说话,他走到屋子另一头,推开窗,倚着窗栏边往下看。
颜若蓝也跟着来到窗边,她挨着秦方玉右手站着,自然而然地,好像她知道一定会发生似的,秦方玉伸手挽住了她的腰肢。
她的左肩靠在秦方玉的胸膛,她侧了侧身,好让自己靠得更贴合。
※※※
屋子里很黑,赵飞廉应该是从窗户外?屋顶上?怎么进来的,雷如梦吃不准,他一进来就打灭了屋内两盏灯,然后贴着墙根坐下,若不细看,只见那儿一团漆黑。
雷如梦冷冷地看着她的这位“五叔”,他的出现,虽然十分唐突,而雷如梦却早已司空见惯了,除了shā • rén ,他还能干什么?
“赵飞廉,你又杀谁去了?”
“侄女,我特为来看你,就不能对叔叔客气点?”赵飞廉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他这一笑,牵动折断了的一根锁骨三根肋骨,疼得他直吸气,“至于我杀了谁,这事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京城还有人能把你伤成这样?”
“侄女啊,过了明年,我整五十岁,老了!这家族,这江湖,‘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雾中看’,我是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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