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龙伏虎
叶香农那只瞎的左眼,眼窝深处一阵阵疼,这已经成了他的老毛病,一当陷入难关或危局之中,他的左眼就开始痛。
谋划至今,诸般种种,巨细靡遗,万无一失啊!怎会变成这样?
老天爷,你真会开玩笑!
马帮总堂的地上,横放着罗鹰的遗体,汾水码头的总管朱七,浑身湿透跪在一旁,全身如害了病似地止不住发抖。
“旗,旗主,事儿……就是这样,这个,不是,弟兄们贪生怕死,是,那个李燕……来,罗鹰大爷,雷大旗主都挡不住,小的们更……”
朱七突然往后栽倒,他的脸上现一个血洞,流血被面,两眼翻白,再也闭不起来。
叶香农收指,他以独目环视总堂,部下们紧张得连气都不敢喘。
“都给我记住,挡不住,就别活着回来!沙场之上,没有江湖规矩,听明白了!”
堂内众部下齐声应诺。
桑小茹走了,罗鹰死了,雷玫也不知去向,宇文奉先的白虎旗在去官渡集的路上,他的青龙旗的精锐,在陆谦从太原赶赴刑部上任之时,便已派遣一路护送陆大人进京,留在京城交给了他兄弟慕容鸷。
不能再耽搁了,叶香农左眼皮子直跳,他想起早年从军的经历,敌人夜袭之际,营地周围的野兔,会凶性大发,竟至于啮人……
江湖上一众强梁俱已会猎于京师,我孤悬漠北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叶秀东、桑小武何在?”
“大哥有何吩咐!”
“你们两兄弟,兵分两路,秀东,你护送我罗鹰兄弟遗体去太原,再带一封我的亲笔书信给罗老爷子,留在当地,把丧事办妥,不得有误!小武,你拿我的旗主令牌,去雷玫的朱雀旗,记住,好言好语!愿归我青龙旗的,最好,不愿意的,就地遣散,明白?”
“遵令!”“得令,大哥放心!”
“这两桩事办妥后,你俩在马帮弟兄中选拔一番,两个条件,一要自愿南下,二要办事得力……再加上一条,先取叶、桑两家的子弟!待一切筹备停当,只等我的信一到,立即开拔进京!”
“得令!”叶秀东和桑小武对视了一眼,只觉如沙场点兵一般,免不得热血沸腾,他俩忍不住问,“叶哥,你要走?”
“事不宜迟,我今晚就赶赴汴京!我不在的时候,汾州总堂由你两兄弟代管,务必尽心尽力!”
“遵令!秀东一定不负大哥所托!”“小武遵令!”
“来呀,去马厩,把我那匹紫云骢牵出来,喂足草料!”
待一切吩咐停当,叶香农去罗鹰的遗体边,席地而坐,看着手下们为罗鹰入殓,心下喟叹,如今这个江湖是怎么了?
他们三兄弟,岁数最小的慕容鸷也该四十出头了吧,而他结交的陆谦老大哥,早过了五十。难道他们都老了吗?罗鹰从来胸无大志,倒也罢了,他和慕容鸷,各自一路走来,可谓是命途多舛,就说慕容兄弟,红枪会灭门后,为了躲过追杀,逃到西北投军,又和他一同被卷入大案阴谋,按说也该苦尽甘来了!却不过是个衙内……
——壮志未酬啊,壮志未酬!
不是说赢家通吃一切吗?不是说该是我的跑不了吗?
——短短两日,怎地都天翻地覆了?
※※※
看官听说,叶香农的忧心有理吗?按说有,小心使得万年船,也可说没有,陆谦是何等武功?浸淫铁砂掌多少年!慕容鸷?那更不用说,河东红枪一慕容!还有他派到京城的那批部下,哪个不是能征惯战的沙场老兵?
“我说,慕容兄弟,你过虑了吧?谁狗胆包天,敢害朝廷命官?好,算你有理,可我平日不是在衙门,就是在这仁和店盘桓,他又何从下手?天子脚下,他还敢擅闯仁和店?知道你是好意,可让香农的部下来负责店内戒备?这,本官如何开得了这口?”
陆谦说了一大堆,慕容鸷好像没听见,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桌上的这块四四方方的玉石棋秤,手捏一颗白子,苦思冥想,眼瞧着这粒子都要让他给塞嘴里……
“哎——!陆大人,你好棋力!”
慕容鸷将手中白子往棋篓里一丢,摇了摇脑袋,接着又说:“马帮部下我都带来了,大哥你说的不错,我若是把仁和店给接管了,免不了惹闲话,放心,我已安排他们在外把守,不惹眼!”
陆谦愣了愣,旋即又笑,他颇为欣赏地看着慕容鸷,道:“你说你,输几盘了?我知你不会让我,不过,既然你都布置妥当,为何又整晚心神不定?贤弟啊,有你的脑子,香农的武功,还有我在衙门的势力,何愁大事不成!”
“大哥见笑了,您的功夫,哪用wǒ • cāo 这份心!”
“噢,那你还愁什么?莫非整晚都在琢磨雷战天见柳月这事?”
“哪能呢?雷家暗里传的消息,要来行刺的‘风伯’赵飞廉,却是唐门的暗器好手,不得不防啊……”
“你说暗器?”陆谦两条粗眉一扬,满不在乎地笑将起来。
恰在此时,外廊传来脚步声,门外有人咳嗽一声,请安道:“陆大人,是我。”
“哎,小罗?罗大捕头,快进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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