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高处走

    说罢,她随手把信一丢。宇文奉先见了,也捡起来拿手里看,他识字有限,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有些狐疑道:“消息是真是假?说起来,还是秦方玉救了张迎祥?这厮啥时候成活菩萨了?”

    “总而言之,和本帮有仇的是秦方玉。至于说水蛟帮,在咱们北方,和他们道上生意还颇有来往,他们联军的华山派和雷家堡,也同本帮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药师啊,我叶某有一事想不明白,为何我一定要率领马帮兄弟和他们为敌?

    “自打上回,你们天鹰堂攻破汴河总舵,又血洗遇仙楼,闹出老大动静,直叫江湖那些自不量力的帮派蠢蠢欲动,以为水蛟帮是一只肥羊,都想上来割一块肉,哈!”

    叶香农说到这儿,有意无意地看了宇文奉先一眼,笑着往下说道:

    “漕帮树大根深,京城受挫算什么事?江南水道照旧是淮扬子弟的地盘,岂不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药师兄弟,在座的三旗兵力,是这几年咱马帮的全部家底,为点蝇头小利去打雷家堡,即便能打赢,我看多半也是惨胜。

    “到时候渔翁得利的,指不定是哪帮哪派,兄弟啊,你说呢?”

    药师的脊背一阵阵发凉,和马帮借兵的事儿眼看着是要黄了。他横下一条心,突然站起来大吼道:

    “岂不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这一嗓子让众人都吃了一惊,叶香农笑容可掬,等着药师往下说。

    “进不了京的江湖帮派,狗屁不是!”

    药师心想,反正事儿都已经这样了,他索性敞开了说:“三位旗主可知,京城随便一家酒楼正店,一年的进账几何?你们全靠牧马放羊,或是送货押镖,不是我小瞧贵帮,真不知几时几日能赚得出这个钱!

    “再者说,京师的格局,岂止于钱?休道是达官显贵,哪怕随便寻一位歌伎名伶、书画名家,场面上都是手眼通天,谁知道他几时不受当今圣上的赏识?我说话不好听,但贵帮少帮主的事,就是个教训!他若非在京城不懂规矩,哪有后头的杀身之……不说了,当我是醉话!我自罚一碗!

    “就说今日这一桌酒席,几样烤肉也叫菜?开封城里寻常的民宅脚店,吃喝都比这像样!酒碗还包银……笑话,京城稍微讲究点的酒店,哪家不是用的纯银?

    “叶兄,诸位,不是我药师小瞧人!要在江湖上开拓一番事业,除了进京,别无第二条路可走!眼下,诸位还进得了京?水蛟帮、华山派、雷家堡,凭这三家,足以把京城地盘瓜分干净,还轮得到你们这群漠北蛮荒?

    “唯我天鹰堂,可助尔等打破眼下格局,重塑江湖势力!孰轻孰重,诸位自便!”

    药师一席话说罢,举座寂然。叶香农摸着下巴,泰然自若地看着左右两位旗主,慢慢笑将起来,渐渐地越笑越响,直笑得药师心头发毛:

    “好一个人往高处走!人道是‘药师神相,得其一可安天下’,果真名不虚传!如何?两位旗主,可愿往官渡集走一遭?”

    雷玫听了,默然无语,可宇文奉先早让药师给说得热血沸腾,他大叫:“谁怕雷家堡谁是孙子!你们去不去我不管,老子是一定要进京!只不过,说穿了,打官渡集还得靠我白虎旗!老子在前面流血,最后谁得便宜,自己心里清楚,哼!”

    叶香农摆了摆手,似乎已经有了主意,他看着药师,笑道:“放心!我叶香农从不做让兄弟流血又流泪的事儿。今晚有请天鹰堂给本帮做个见证:三大旗戮力先攻官渡集,至于秦方玉的事,待进京再说,到时候谁家得手,便是马帮之主!

    “若是官渡集胜负未定,哪一旗便抢先攻打龙津阁,褫夺了他的旗主之位!来呀,诸位,咱们杯酒为誓!”

    雷玫不解地看着叶香农,弄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却见叶香农右脸那只独眼朝她眨了眨。她登时心下一动,莫非他是想……

    “好得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事不宜迟,我白虎旗明日便开拔南下!”

    宇文奉先大笑着满饮一碗,他抬手将酒碗往地上一砸,接着起身一抱拳,大步流星地昂首出门。守在门口的白虎旗部众,早已把马牵了出来,众部下簇拥着宇文奉先,气势汹汹地扬长而去。

    药师见马帮南下之策已定,不由松了口气,心道总算是不辱使命。只是,他依旧放心不下京城里的李燕来,再者说,桑小茹的去留也是个问题。想到此处,他也起身朝叶香农一抱拳,说道:

    “叶兄,事关重大,我也不多耽搁了,我和小茹今晚就回京城妥善布置,到时候两家好有个策应……”

    “且慢!药师啊,我倒不是要强留她。只不过,两家结盟,天鹰堂又是我三大旗誓约见证,总得有个使节在我这儿为好。你放心,小茹随我大队人马行动,待会师京城,她的去留再做计较,如何?”

    药师偷眼看了看桑小茹的反应,暗自叹了口气,强笑道:

    “叶兄说得在理,就这么办吧……”

    “哼!行啊,那就各自准备吧,我也告辞了!”

    望着雷玫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总堂内余下三人面面相觑,可怎知谁在装糊涂,谁又是真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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