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高处走

“哟,已经掌灯了?瞧这都什么时候,药师兄弟,歇会儿,咱们边吃边谈。”

    叶香农笑着朝外头招了招手,总堂外的马帮部下们一见,忙不迭地进来布置酒宴。没过一会,三位旗主,连同药师和桑小茹身前,各摆放好一张食桌。每张食桌上,铺满各色牛羊肉烤物,大壶的自酿汾酒,酒盏却是包银的桦树根木碗,倒有几分辽地的风情。

    待一切安排停当之后,屋内早已飘起了诱人的肉香和酒香,叶香农又摆了摆手,帮众全都退了个一干二净,他们五人相对坐着,一时无话。

    一整个下午,药师已是口舌焦躁,可叶香农偏偏顾左右而言他,说到关节之处便只是笑着,不做一点表态。坐右手交椅的宇文奉先,药师看得出他倒是颇为心动,跃跃欲试地想着去和雷家堡做一番较量;至于左边交椅上的雷玫,她除了爱和宇文奉先抬杠,一下午也不多话,不过有一点显而易见,马帮内,她只听叶香农的!

    “诸位,药师可是天鹰堂的两大军师之一啊,风尘仆仆,远道而来,足见人家对本帮的看重!不多说了,一块儿先干了这碗!”

    叶香农起了个头,举座皆一碗饮尽,可此时却听见当啷一声,众人看时,只见宇文奉先随手将酒碗丢在桌上,他有些不满地摇了摇头,嚷道:

    “叶哥,你可小器了!我听说你得了一批京城的名酒,本以为今日总堂议事,咱们能喝个痛快,谁知还是汾酒,这不地道,啊!”

    他这一说,另三人都看叶香农,叶香农脸色变了变,右半边脸的独目掠过一丝森冷的寒光,旁人留意不到,却逃不过桑小茹的眼。她心中一动,这个表情乃是杀伐之意,她知道其中定有缘故在。

    “宇文贤弟,你啊!只顾自家快活,人家从京城千里迢迢来汾州,难道我还拿京城的酒去招待?”

    宇文奉先一听,满脸的不服气,谁知叶香农又笑道:“也罢,随你的意,来啊!把那一车京城名酒开几坛端上来!”

    ※※※

    “好滋味!”

    宇文奉先大赞,他连着饮了两碗,还觉着不痛快,拎起酒壶往嘴里直灌,一整壶下去方才歇了口气。药师见他那嗜酒的样子,摇头心道,说到底,还是一帮子不开化的漠北马夫而已,他一边想着,一边端起碗来满饮了一口。

    谁知酒液入喉,他突然心头一紧。这滋味?不会错,分明是宋门外仁和店的酒!是谁送给叶香农的?

    “药师兄弟,我们马帮出兵之事,咱们边喝边议,有什么话,诸位今晚尽可敞开说个明白。”叶香农像是故意不给药师犹豫的时间,“只不过,我叶某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天鹰堂成全!”

    “叶兄但说无妨,小弟洗耳恭听!”

    “桑小茹得回归本帮!咱马帮四圣旗里,玄武旗主的位子便是给她留的。”

    “唔……哦?”药师对叶香农说的事儿,无任何心理准备,他端起酒碗遮脸,故意装作没听清。

    “哦什么哦?我不同意!”

    叶香农真没料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竟是雷玫?他有些发愣,才要开口解释,却听那宇文奉先早已吼开了:

    “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啊!当年太原血战,桑小茹和我同仇敌忾,我同意!”

    桑小茹也是没想到,叶香农竟然会提出这个条件。她此次重回漠北,感受到了多少年前的那份亲切,马帮终于又有家的样子了!她可愿意回来?还用说吗?一百个愿意!她赶紧低下头,心中跃动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欢快,她要回家了!

    雷玫怒得和宇文奉先大骂了起来,叶香农不由得暗自侥幸,好歹避免了和雷玫的正面冲突,怎么说呢?雷玫的朱雀旗,乃是他放不下的一个底牌。他正想着如何对雷玫解释,谁知偏又凑巧,此时总堂外,飞奔进来一个探子,抬手将一封书信交给了他。

    药师一见桑小茹的表情,已觉事情难办,这女子明显是同意了,她也不顾念老堂主昔年收容她的恩情!桑小茹黑道排行第八,平日里常随老堂主左右,拱卫北方总堂。小茹虽无实权,却备受赏识。此番派她前来,本为同马帮结盟,好有个引荐,谁知叶香农竟提了这样一个要求,为之奈何?

    “药师兄弟,唉……我该怎么说才好?真叫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叶香农看着药师懵懵懂懂的样子,“你还不知道吧,京城出大事了!”

    叶香农又看了遍手中的书信,确认无大问题后,起身将这封信递给了药师。药师急忙展开阅罢,登时满头大汗,右手连同左臂那杆铁手抖个不停,心中叫苦不迭,少堂主做出这天大的事,到底是谁的主意?滕樱?他恨不能插上翅膀,今晚就飞回汴京城!

    “张迎祥的死活,我并不十分关心,”叶香农瞧见药师一脸尴尬样儿,冷笑道,“龙津阁如今已是自立门户,换言之,咱马帮要杀秦方玉,无须再看水蛟帮的眼色,没错吧?我为何要同你天鹰堂结盟?我三大旗和那几个帮派知会一声,直接灭掉龙津阁不就行了?又何必冒险去和雷家堡结怨?”

    叶香农这一番话,让正吵得不可开交的雷玫和宇文奉先都停了下来,桑小茹有些不解地抬头,心道莫非刚才定下的事情有变?雷玫上前从药师手里把信抢过来,粗看了两眼,满不在乎地嘀咕了句:“姐夫死了?唉,我那好姐姐是该哭还是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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