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葬礼和一个朋友(7)

    “是的,我当然知道,老威廉有多爱他的烟枪——这么说他是在幸福中离开的?”里达扬起了眉毛。

    “没错,而且我们这段时间生活得不错,当然,我并不是指我们有多富裕,事实上我们住在一家小旅馆的一间小房间里,并不十分宽敞。但是在那里有人照顾我们的一日三餐,有人帮我们打扫房间,只要付一些小钱还有人帮我们收拾衣物,可以说生活上没有任何烦恼,日子过得十分舒畅、平静。”

    “小旅馆是中国人开的?”

    “没错!”

    “知道吗?当我的人找不到你父亲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他肯定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但我却百分百的确信他就在某家中国人开的小旅馆里。烟枪和中国人,都是老威廉的最爱,我怎么可能忘了这一点呢?”

    “还有老板娘,我们住的这家小旅店的主人是位女士。”

    里达听了笑了起来。

    “是的,烟枪、中国人、中国女人这三样永远是老威廉的挚爱!虽然还没有告别,但我已经有些想念他了。只可惜搜索那么多中国小旅馆不是我和我的人力所能及的,否则我就能真正的见到他一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里达说到这里,停下来稍稍感慨了片刻。

    “事实上今天我本不需要在此的,”他继续道,“只是些小事情,不过我想着能在老威廉干活的地方看看,没准还能得到些什么线索,所以就来了。现在想想真是运气,幸好今天来了,否则差点就错过了和老朋友的最后一面,当然,还有和新朋友的第一面。”说着,他起手拍了拍高易的胳膊。

    “我把这称为命运,先生。”高易回应道。

    “不错,是命运,那么就让我们把这位老伙计的命运走完吧!牧师,该醒醒了,葬礼开始了!”

    奥尔德里奇牧师正倚在车厢旁打着瞌睡,听见里达的一声喊,顿时惊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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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高易的墓穴在最靠近江边的位置,就高易这二把刀看来,有风有水,风水应该算是绝佳的了。百年后这里将是东方明珠塔公园的一部分,朝西隔江正对着外滩源33号大英领事馆,绝逼属于那种想住都没法住的好地方。

    墓园本来是设计有小礼拜堂的,但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工,祷告式只能在墓穴旁直接举行。

    棺材先是被放在离墓穴稍远的地方,打开盖子好让大家排着队瞻仰遗容。参加葬礼的人群已经扩大到了六十多人,除了最初醉醺醺的二十几人之外,祥生船厂内跟过来看热闹的也几乎全部留了下来,再加上和里达一起来的,让这个本来只有高易一人参加的凄凉葬礼看起来很像是那么一会事了。

    高易最后一个来到棺材旁边,棺椁内老高易安静的躺着,神色平和,看不出他生前最后一刻的喜怒哀乐。

    等高易回到墓穴旁等待的人群中时,苏格兰风笛响了起来。这次不再是他的幻听,风笛是从里达的游艇上取来的,并且由他亲自奏响,苏格兰人的葬礼上没有什么比一曲《Amazing Grace》更适合的了。

    里达吹得很好,风笛所独有的那种高亢与悠扬回荡在整个小河湾上,撕扯着人们的内心,让人们的情绪不断被勾起堆高,最终垮塌,然而就像光明必将诞生于黑暗一样,新的希望在悲伤中萌芽,新的生命根植于死亡的腐败。这是一首为所有死人奏响的乐曲。

    四名游艇船员抬着棺材缓缓行来,将它轻轻搁在墓穴前方,等到萦绕在耳边的风笛声随风散去之后,牧师奥尔德里奇走上前来。他站在棺木旁,手抚圣经,言辞便给,并没有因为酒醉而影响到本职工作。

    God full of mercy who dwells on high

    Grant perfect rest on the wings of Your Divine Presence

    In the lofty heights of the holy and pure

    who shine as the brightness of the heavens

    to the soul of William Cowie

    who has gone to his eternal rest

    …………

    …………

    祷告结束后,高易手持一把铲子立在墓旁,等一会将由他来铲下第一铲土。

    松茂的两名伙计将棺材用绳索缓缓降下,安置到了墓穴的底部。

    这时里达走到了高易的身边,用手搭住了他的肩膀。就在高易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耳边传来了熟悉的旋律与歌词:

    老朋友应该被忘记吗?再也不被想起?

    老朋友应该被忘记吗?即使曾拥有昔日旧时光?

    这是《Auld Lang Syne》,也就是《友谊地久天长》。

    人群中的苏格兰人都跟着唱了起来:

    Should auld acquaintance be forgot,And never brought to m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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