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戴红妆入敖军

    “这是当然。”

    吉时已到,樊玶眼看着樊瑛戴上锦盖,被熊旅接上马车,二人执手,郎情妾意,若是熊旅没有三妻四妾,这样的画面确实美好。

    樊玶跟着马车来到飨宴殿,殿内恢弘大气,以玉砌墙,以玉石铺地,墙壁、梁柱均用昂贵的涂料漆成红色。殿后中央有一座高台,约有一丈高,是主座的位子,主座后是面部狰狞,威严凶猛的青铜神兽,显示主座的主人不可亵渎的权威和地位。台下的王公大臣分坐在大殿的两侧,一侧有九十九个案几,位高权重者离高台越近,按此顺序,一直排到殿门。在座位外围的是乐组,钟磬笙竽琴瑟排列整齐,一众俳优正襟危坐在他们的乐器旁,等待落礼演奏。

    台下已经坐满座位,两对新人也在台前站好,分别以红绸相牵,樊玶因为是樊瑛唯一的亲人,代替她们的君父,坐在高台下左侧的第三个位子,以屏风遮挡。在她前面的位子分别是楚国令尹成大心和左司马申子舟的座位。

    “楚王驾到。”涓人一声尖利的宣告响彻大殿。

    樊玶第一次近距离看楚王,虽然不似君父说的丑陋,但也不是好看,他长相普通,谁能想到这样平平无奇的躯壳里,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阴鸷灵魂。

    他举目望向台下,殿中无一人敢发出声,都仰其鼻息侯其言语。商臣将手一抬,司礼便开始举办婚礼,念贺词:“盖闻,易正乾坤,夫妇为人伦之始。是以,鸣凤锵锵,卜其昌于五世。夭桃灼灼,歌好合于百年……”

    接着两对新人行跪拜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樊玶隔着屏风只能看到两团红色的人影,什么也看不见,没劲得很。她为她妹妹和那位名叫申子繁的姑娘可惜,都嫁给了流连花丛的男人。樊玶曾经对熊酌有所期待,他俊朗,聪明,怀瑾握瑜,可就是这样的男子也不免沾染尘俗,还好她没有用情至深,不然此时他婚娶,只怕自己无法镇定自若地坐在这看着。

    樊玶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吃上,再也不管谁和谁在一起,只要自己吃饱喝足就好。

    就这样不知婚礼进行到什么阶段,新郎新娘已被送入洞房。樊玶摇晃着酒壶,已经喝得微醺,她不知自己该回哪去,是回和馆,还是回甘泉宫?此念头一出现,她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熊酌都婚娶了,自己回去是在找不痛快吗。

    樊玶起身,蹒跚地出殿门,尽力控制自己的姿态,找回和馆的马车。

    “姑娘有礼了。”

    樊玶只觉得眼前男子珠光宝气,状似熊虎,声若豺狼,却文质彬彬地朝她行了一礼。

    “公子有礼。”

    “在下楚国右司马斗椒,字子越,你是新娘的妹妹吧,听说樊国二位公主为双生胎,今日一见,看来两姐妹都貌若天仙啊。”

    “承蒙右司马夸赞。”

    “不知樊姑娘住哪?在下可以送姑娘回去。”斗椒手叉着腰封道。

    “多谢右司马好意,我住的地方离楚宫甚远,还是不劳烦右司马了。”樊玶欠身道,她有点喝醉了,而且并不想和陌生男子同路。

    “樊姑娘住在宫外?那在下更不放心,已经这么晚了,女子一人回去多不安全啊,不然先随我回右司马府留宿一晚,明日再送姑娘回去?”斗椒热情得让樊玶害怕。

    “小女不是一人回去,有车队送小女回去,右司马费心了。”

    斗椒张口还想说什么,只见一个涓人趋步走来,朝他鞠了一躬,再对樊玶道:“小樊姑娘,大王有请。”

    斗椒眼底露出微不可查的厌恶。

    樊玶纳闷,这么晚了楚王宣她作甚:“楚王可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小樊姑娘请随老奴走一趟。”

    樊玶转身对斗椒道:“多谢右司马好意,小女先告辞了。”

    斗椒只能放樊玶离开,扫兴地瞥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

    黑夜里,廊柱上的牛油灯微如萤火,在秋风中摇曳光影。樊玶跟着涓人走过弯弯绕绕的长廊,拐弯岔道多到她已经记不清返回的路。她穿的深衣并不薄,但这样一声不吭地跟着走,时而传来风吹叶落的萧萧声,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交错长廊,不由冒出涔涔冷汗。

    “我们快到了吗?”樊玶忍不住问道。

    “快到了,姑娘。”涓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分外诡异。

    到了一间高台上的寝殿,涓人在门外恭敬道:“大王,小樊姑娘到了。”

    “进来吧。”屋内传来商臣的声音。

    樊玶脱鞋进去,涓人便把寝殿的门关了。

    殿里南北通透,两侧摆着足有两人高的檀木架,上面堆满了竹简,用不同颜色的帛布包裹着。殿中央是一蟠虺纹青铜香炉,冒着袅袅白烟。往后五十步是垂下的珠帘,商臣坐在里面,看不清他的神态,只见他佝偻伏案的身影,身后是两扇巨大的雷云纹隔扇,透出外面的白月光。

    “小女拜见楚王。”樊玶行礼道。

    商臣没有回答,仿若未闻,樊玶继续跪在地上,屋子里只听见他翻动竹简的声音。直到樊玶的膝盖酸麻,才听见商臣幽幽道:“免礼。”

    “谢楚王。”樊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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