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当林晨爽开玩笑反问时,卓其竟目中无人一般炫耀:“六瓶。四瓶齐鲁春,两瓶琅琊台。”林夕梦听后替他感到无地自容,而他竟浑然不觉,气焰甚盛。

    大家都就位,酒宴开始,林晨爽向卓其建议:“今天爸爸生日,我们这几个中,你年龄最大,由你先敬爸爸一杯酒,祝爸爸生日快乐,然后我们再逐个敬。”卓其把头一歪,瞪视一眼林晨爽,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夹起菜来,一边夹菜一边生硬地回道:“吃会儿再说。”大家面面相觑,卓其独自吃起来。

    这时,林天明招呼大家,说:“来来来,无所谓!喝酒,喝。”他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妻子,斥责道:“还等什么?!”林太太赶紧端起杯子,于是,大家都悄没声地端起酒杯相互碰杯,只有卓其自顾自地吃去。

    林夕梦一看这场面,以送牛牛上学为由,早早离开,留卓其在那里表演这幕丑剧。

    魏珂见她不放声,也就不再追问,把自行车上挂的两条鱼取下扔到水池里,嘟哝道:“我是来喝酒的,你们倒好,一个成了醉汉,一个成了哑巴。真扫兴,走。”牛牛听到外面静下来,从里屋走出来。

    “妈,爸爸呢?”

    “到夜校上课去了。”她开始给牛牛做饭。

    “哇,他醉成那么个样儿!站在讲台上,不把学生醺死才怪呢。”牛牛做着鬼脸。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一边做饭一边问。

    “我放学回来,还没进家门,老远就听到他在骂人,回家一看,见他躺在床上,直骂人。”

    “他骂谁?”

    “我也不知道。反正嘴里一直在骂,骂得可凶了,把我吓得赶快去写作业。”林夕梦料理牛牛吃完饭,说:“牛牛,你看会儿电视就睡觉,妈妈要出去一会儿。”

    “妈妈,今晚能不能不出去?”林夕梦看着牛牛,知道他怕卓其下课回来还会骂人。

    她很想陪伴着牛牛,可是,樊田夫那里又令她放心不下。

    “牛牛,我一会儿就回来。”

    “妈您上哪儿去?”

    “我……去公司。”

    “不是下班了吗?”

    “是下班了,不过……搞企业和教学是不一样的,教学是按时上下班的,搞企业却不能。”

    “为什么不能?不去就是了。”

    “牛牛,你还小,等长大你就知道了,只是现在妈妈必须去一下。”

    “我真恨樊田夫。”林夕梦大吃一惊。

    “为什么?”

    “没有他就没有公司,没有公司,你就不用下海,你不下海就可以每天晚上在家陪着我,所以都是他不好。那天俺体育老师看到我校服脏得那个样儿,问我您妈是干什么工作的?我说是搞装饰的,他说亏您妈是搞装饰的,她怎么不把你先装饰装饰?”林夕梦有种对不起牛牛的感觉。

    不知为何,从怀孕,到生产,到现在,她时时刻刻有种对不起这个孩子的感觉。

    她用愧疚的目光看着牛牛,征询道:“牛牛,你看我……”牛牛打断她,说:“妈妈早点儿回来。”林夕梦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孩子是多么幸运!

    她骑自行车匆匆回到公司。樊田夫伏在桌面上,小顺正在为他换水照顾,忙前忙后。

    她来后叫小顺去休息一下。她走到樊田夫身边将他扶起靠在椅背上。樊田夫睁开眼睛,望着她,说:“夕梦,我没事了。”她点头无语。

    樊田夫摇摇晃晃站起来,想用整个身子来拥抱她。他说:“夕梦,没有你,今天我就回不来了。我几次就要在马路上躺下,可是,我想快点儿看到你,这根支柱支撑着我,拼着死力走回来了。”她望着这个心爱的男人遭受这种醉酒折磨,痛苦极了。

    她知道自己必须在八点钟之前离开这里回到家去接受卓其斥骂,便对他说:“让他们送你回去,早点睡觉休息。”

    “不,我要画画。”

    “今晚不画了,田夫。”

    “不,我要画。”林夕梦无奈。她只好给他铺开画毡,摆开画案。樊田夫热烈地拥抱她,深情地说:“夕梦,我为你画一幅画。”门突然被推开,小顺进来了。

    他们两个人一时惊诧来不及分开,就这样在那里站立着。小顺也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问是否为樊田夫备饭。

    慌忙里,林夕梦说不用,樊田夫说好,小顺退了出去。樊田夫开始作画,林夕梦站在一边看。

    不多时,小顺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林夕梦侍候樊田夫吃完,等他又开始挥毫时,她装成随意的样子,走了出来。

    然后,悄悄地离开公司。之所以这样,为的是给樊田夫造成一种假象:她还没走,她只在隔壁。

    她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不至于影响他今晚创作灵感的。往家走的路上,她便想象着卓其今天能骂到什么程度。

    她比卓其先回到家。卓其满身酒气地回来了,她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到写字台上,小心地说:“你怎么能喝这么多。”卓其把头一歪,气势汹汹地回道:“我是带着气喝的!”果然不出她所料,卓其正是因她那句半开玩笑的话,才耿耿于怀、大喝特喝、醉至如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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