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校长的谈话（下）

“校长，所有人都跟着照做，并不代表它本身就是正确。”陈浩说道。

老者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疲惫已经爬满他眉眼。

“道理我明白。”老者的声音很低，目光落在桌角那杯已经放凉的茶水上面，“可活在这副身份里，很多时候没有机会去追逐绝对的正确，只能做取舍。”

他微微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少年，单纯的性格有点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释放苏妲己，谁也没法预判之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愿意拿天下普通人的性命，去赌一场结果未知的公正。于是一代代人，便继续将她留在地底。”

陈浩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轻轻蜷起。

“所以明知里面或许藏着委屈，也选择视而不见。”

“不是视而不见。”老者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比起一个人的委屈，更多人的活着，会被放在更前面。”

陈浩沉默了几秒，这话他无法直接驳斥，可心底那股郁结依旧没有散开。他想起地宫之中，深深扣进狐身的锁链，还有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

“道理可以说得通，但代价，是由她一个人来承担。”陈浩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心底翻涌的念头压在底下。

校长没有立刻接话，窗外吹过来一阵风，窗沿轻微嗡鸣。

过一会儿，校长开口道：“世间大多的取舍，本就很难做到面面俱到。我也偶尔会想，倘若真的存在一种两全的办法，又该是什么模样。可惜我活了这么久，始终没有找到。”

两全。

这个词听上去很温和，可落到现实之中，总要有人来扛下那部分躲不开的苦难。

“所以就只能维持现在的样子。”陈浩说道，“明知道有一个人正在地底日复一日受折磨，也只能选择袖手旁观。”

老者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反驳。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指尖轻轻蹭过凉茶的杯口。

“不是袖手旁观，只是以我现在的位置，我找不到第二条可行的路……说白了，你心疼苏妲己，也只是因为你前世是百里荒芜罢了。”

“陈浩，你要知道，这一世，你严格意义上算是人类。”

“我所有的记忆都是碎片。”陈浩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魔神宫、妖皇宫、鲜血。我会看见那些画面，但那不代表，我就是百里荒芜。”

老者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并没有急于打断。

“我偶尔会因为那些零碎的画面感到难受，可那不是全部的理由。”陈浩抬起眼，黑色的瞳孔很清明，直直迎上校长的目光，“就算我身上没有半分属于百里荒芜的残念，在地底亲眼见过那些锁链，见过她那双眼睛之后，我依旧会觉得，这件事并不公道。”

“或许吧。”老者缓缓开口，“可那份来自前世的羁绊，会悄悄左右你的判断。别人看见的，是一个曾经祸乱世间的妖狐。而你看见的，只剩下锁链和苦难。”

陈浩没法否认，那些记忆残片确实会在某些时刻隐隐牵动自己的心绪。

思考了一阵后，陈浩站起身来，他看向校长的双眼问道：“所以，苏妲己还要被关多久？一辈子？”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老者望着少年执拗且坚定的眼眸，喉间微动，良久，只是无奈地轻叹一声。

“我用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某包经典语录，玩梗而已，不影响剧情）

“没有期限。”

“锁妖大阵镇压千年，从无解封先例。只要大阵不破，她便要永远困在地宫之下，不见天日，永世承受禁锢之苦。这是人间千年不变的规矩，无人能改，无人敢破。”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彻底压垮了陈浩心底最后一丝期许。

一辈子。

没有尽头的囚禁，没有终点的惩罚，仅凭世人的刻板定论和代代相传的规矩，便敲定了一个人永世不得翻身的结局。

陈浩眼底最后一丝温度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所以，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取舍，只有单方面的牺牲。”

他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没有愤怒的嘶吼，只有彻底的心冷。

“你们用苍生安稳当借口，把她钉死在黑暗里，千年不变。”

校长看着他骤然冷下来的神色，心头微微一沉，出声劝道：“陈浩，你太年轻，不懂世间大局。一旦冒险解封，酿成浩劫，万千无辜百姓会白白送死，这个责任，没人承担得起。”

“我承担不起，戮神高校也不愿承担。”陈浩微微颔首，像是彻底想通了所有事，“既然你们从头到尾，都只会固守旧规，不肯放她出来，那我留在这所学校，没有任何意义。”

老者瞳孔一缩，神色骤然郑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浩挺直脊背，目光澄澈而决绝，对着校长缓缓道出自己的决定。

“我要离开戮神高校，加入裁决者高校！”

“你胡闹！”老者当即沉声制止，“戮神高校是我们华夏的组织，多少人没机遇根本进不来，你为了一个被镇压的妖狐，要放弃这里的一切？”

“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浩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犹豫。

“戮神高校守的是旧规、是安稳、是世俗的权衡利弊。既然这里容不下苏妲己，我便去能容得下的地方。”

他抬眼，直视校长震惊的目光，清晰说出最后的决定。

“我会转入裁决者高校，他们的校长……之前邀请过我。”

校长脸色彻底变了，他绝对不可能放任陈浩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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