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银两兵变吴桥镇 遭围困误入车厢峡(二)

    “朕担心的是他们带着火器投靠了后金。”

    “那红衣大炮运转不便,他们想运到辽东可是不易……”

    温体仁狞笑道:“不管他们易不易,必要连人带炮都截下,尤其那些炮手更是不准走脱一个。沒有炮手,后金即便得了大炮,也不会用,无异一堆烂铜废铁。”

    “嗯,如此最为稳妥。谕令皮岛总兵黄龙,在海上往來巡逻,严防乱军在海上北窜,将乱军围歼在登莱。”崇祯的脸色终于和缓下來,向二人说道:“闯贼高迎祥几路流寇窜入了湖广,四处掠杀,朕担心各地的巡抚互为推诿,贼不在所辖的地界,便袖手旁观,若有心追剿,过境讨贼,又有些不宜。事权不一,难免相互观望,宜设大臣总领其事。思來想去,得有个办贼的专差,总督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五省军务。”其实这事他前几天与杨嗣昌谈起过,今日得知了登州失陷,感到不可再拖延。

    总督一职向來都是一省、一地或一事,如此统辖五省的设置,虽无成例,但却是因时制宜的好法子,二人听得各自点头。温体仁大感欢欣,崇祯今日撇开周延儒,召对阁臣,询问密勿大计,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事,忙称颂道:“皇上英明。如此,必赶得流寇上天入地,无可遁逃了。”

    崇祯问道:“先生们看谁任此职合适呢?”

    温体仁沉吟不语,低头冥思。徐光启道:“非三边总督洪承畴不可。”

    “先生说得不错,只是洪承畴自做了总督,就居功自傲,如今在陕西拥兵观望,朕这才明白猎……啊,千里马也不能喂得过饱了,喂饱了还怎么跑?”

    温体仁听皇上改了口,知道皇上本來是想将洪承畴比作猎狗的,猎人打猎前总是将猎狗饿着,不然它不愿再追捕猎物。他揣摩着说道:“人跟人也未必相同,皇上看陈奇瑜如何?”

    “他名震关陕,是个将才,就加他兵部侍郎衔,做个五省总督。不必进京陛见,径直赴任。”崇祯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又说:“擢升杨嗣昌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

    “那洪承畴……”温体仁吃惊不已,他分明看到崇祯眼里隐含着两道凶狠的光,忙将下面的话声声咽了回去。

    “回去接着做延绥巡抚。”说完,从袖中摸出一卷纸扔到案几上,笑道:“这是周延儒请罪的折子,朕准他!”然后,踱步出了殿门,慌得门外的太监七手八脚地给他披裘皮大氅,戴风雪帽。

    徐光启暗呼道:“看來洪承畴是要给饿一饿了。”俯身去看那案几,见折子上朱笔批了三个大字:放他去。皇上说得平淡,可片刻之间竟将首辅罢了职,轻轻这么一句话,就打发了。他惊异地看看温体仁,温体仁伸出右手,不动声色地收入了袖中,可那宽大的袍袖分明连连抖了几下,似是难以抑制喜悦之情。

    陈奇瑜接到圣旨,已到正月,天气寒冷,不宜用兵,因此便沉住了气,先请旨罢黜了见贼逃遁的郧阳巡抚蒋允仪,又将大名副使卢象升调任。卢象升是天启二年的进士,虽是文士,但善骑射,娴将略,慷慨好义,已巳之警,曾招募万人,入卫京师。北京围解后,任大名、广平、顺德三府兵备,人马并未解散,号天雄军,是经过悉心**的精锐之师。卢象升带领天雄军到任后,陈奇瑜如虎添翼,即刻调兵遣将,布置四面围堵,檄令陕、郧、豫、楚四抚臣率兵会讨,陕西巡抚练国事驻扎商南,阻截在西北;郧阳巡抚卢象升驻房、竹,阻截在正西;河南巡抚玄默驻卢氏,阻截在东北;湖广巡抚唐晖驻南漳,阻截在东南。陈奇瑜自率精兵从南阳赶到湖广襄阳府均州城,自郧阳府的竹溪出击,连战于平利、乌林关、沟阳界、乜家沟、蚋溪、狮子山等地,大小十余战皆传捷报,斩杀近五千人,俘获头目十一人。副将刘迁则攻击于平利、竹溪之间,游击贺人龙等追击至紫阳,分获大胜,紫阳一战贺人龙斩杀万余人。陈奇瑜乘胜追击,加紧围堵,命四个巡抚继续守住四方要害通道,部将贺人龙、刘迁、夏镐守卫略阳、沔县;杨正芳、余世任守卫褒城;陈奇瑜亲率杨化麟、柳国镇驻扎洋县,布置周密,步步为营,不断收缩包围圈。

    闯王高迎祥率领八大王张献忠、蝎子块、张妙手各部四万多人,自渑池渡过黄河,进入河南,一连打了几个胜仗,杀入湖广郧阳府郧西县城,接着又攻破郧西之北的上津、房县、保康诸县,如入无人之境,正觉得意,听说陈奇瑜调集各路十几万大军四面合围,知道众寡悬殊,不敢硬拼,召集八大王张献忠、蝎子块、张妙手、李自成等人商议如何突围。

    三十六营大会阳城南山,李自成因兵马最少,位列末席,看着绰号黄虎的八大王张献忠,在议事大厅上恃着兵多,意气自豪,便暗暗留心结交天下豪杰之士。南渡黄河,他率军攻破渑池,收服了顾君恩的部众,人手虽说不多,可顾君恩出身秀才,颇有谋略,李自成一见倾心,以为军师,参与机要。李自成与顾君恩尚未走进议事厅,就听里面已吵作一团,张献忠力主入川,蝎子块、张妙手则吵嚷着躲进商洛。二人悄悄进來,坐在一旁静听。过了大半个时辰,高迎祥见他们兀自争吵不休,一无定论,劝阻道:“大伙儿在这里费着口舌,可官军却不等咱们,再这样吵下去,也是无益……自成,你怎的一声不吭?噫!你身边这位儒士还沒请教高姓大名。”他见顾君恩三十几岁的年纪,一身儒服,颌下飘着稀疏的长须,举止颇为儒雅,顿生好感,大起惺惺相惜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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