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美人对月奏仙曲 李永贞赌酒吐真言(二)
李永贞双手扶定酒杯,乜斜起眼睛,似笑非笑道:“老徐,还是少打听事儿,多喝两杯酒吧!知道多了,没什么好处!”高时明见他有了几分酒意,向徐应元使个眼色,便要轮番敬酒,起身劝道:“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还是做酒仙快活!”
徐应元等李永贞放下酒杯,乘着酒兴,将身子歪到他身边道:“那些军国大事咱哥们儿不闻不问,也不想知道。不过,万一牵涉到咱哥儿几个的前程,老弟可要提前知会一声,免得咱措手不及,失了分寸是小,毁了前程,丢了性命,可对不起咱兄弟一场!”
李永贞那一大杯酒下肚,饶是酒量不弱,也觉腹内翻腾,血气上冲头顶,加上金茎露和太禧白的后劲儿极大,那胃里有如钱塘江的潮水一般一浪浪往心头涌来,平日深沉的性儿又少了几分,当下显出一副颇为仗义的模样,叹声说:“不是小弟口紧,实在事关重大,再说前途难卜,对咱弟兄们的干系是大是小、是好是坏,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事儿,眼下还看不清楚,说不明白,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是何意?难道事关万岁爷……”徐应元低声问。李永贞却已觉失言,便低头只顾用筷子夹菜,恍若未闻。高时明又给他将酒满了,说:“李公公再请满饮此杯。”
“怎么还喝?”李永贞咽下嘴里的菜。
高时明情辞恳切地说:“李公公有上公爷庇护,就是有天大的事体也是不怕的。到时还请李公公在上公爷面前多多美言,看顾看顾,给兄弟一个出路,就是鞍前马后的活儿,弟兄们也感激不尽呢!”
李永贞听得心里舒服,答应着将酒喝了几口,却听徐应元自语道:“李老弟本领通天,什么要紧的事体,竟然教他也担上心了?”李永贞见他执意追问,有意逗他,笑道:“老徐也钻起牛角尖儿来了!能教咱担心的事儿,普天之下倒也没有几件。你若猜得出,小弟自然会解说明白;若是猜不到,错一次罚一杯。哈哈,可愿意赌一赌?”
“赌?哥哥最喜欢,但这酒却实在不敢喝了,就教老高替饮怎样?”
高时明慌忙推辞:“小弟酒已经多了,不敢参与赌酒,就做个证人吧!”徐应元却将眼睛一翻,拍案叫道:“是不是你做总管,咱是副总管,教你替一杯就失身份,丢面子了?”
李永贞见徐应元酒意似浓,却又忌惮他以内力将酒逼出体外的功夫,怕中了他诱敌之计,顺势劝道:“老徐酒似是多了,高老弟不是那样眼睛朝天的人。咱也不要什么证人了,谁不知道高老弟海量,你只管猜来,他怎会赖账不喝?”
高时明赔笑道:“小弟遵命就是。”那知徐应元三猜不中,无奈将大杯的酒接连干了,摇晃着伏到桌上,口中仍咕哝道:“怎么就输了,输了……”李永贞用眼睛看着徐应元,见他身形不动,笑推高时明道:“想知道宫里的事却也不难,如不愿比酒,便将消息交换如何?”
高时明口中哼哼唧唧道:“什么消息?”
李永贞看看酣睡了的徐应元,诡秘地问:“信亲王在高粱桥边的荷香阁里听到了什么?”
“兄弟没有随去,哪里知道?你当去问老徐。”说着作势要吐。李永贞暗笑道:你身为总管,焉能不知?只是酒尚不多罢了。笑道:“兄弟,再饮三杯,不论猜得出猜不出,咱都回个话。”取过酒壶一连给他斟了三杯。
高时明醉眼朦胧地抬头道:“小弟先猜后喝,若喝不了便说出荷香阁……”重重地打了一个酒嗝。
“好!”李永贞心头狂喜。
“哪个妃子生了龙女?”
“非也。”
“建州的鞑子打到关里来了?”
“非也。”
“可是万岁爷龙体欠安?”高时明两眼乜斜着眼前的三杯美酒。
“不错。万岁爷是病了多日了。”
高时明神情木然,并没有什么反应,伸手端起一只杯子缓缓倒入口中,第三杯似是再难下咽,都洒在了胸前的衣襟上,嘴一张,喷得满桌污秽,腥臭难闻。李永贞忙捂了鼻子,起身离席,眼见二人不醒人事,懊恼异常,自语遮掩道:“今夜赌酒,大觉痛快!若不是怕违犯宫禁,真要赌到天亮呢!夜已深了,不便向王爷当面辞谢,替咱多多拜上千岁。”恨恨地走了。
钩月隐去,西风渐紧,后花园里飘来果子成熟的气味,许多小虫依然不知疲倦地低鸣短吟,秋夜,宁静、香甜、令人沉醉。信王眉头深锁,不住地在大殿里徘徊。青烟缭绕,宫漏滴答,宫烛高烧,信王的身影时而高大瘦长,时而矮小短粗,时而高挂在墙上,时而融没光影里。一阵急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信王的心狂跳起来,俨然感到那脚步声如同天际滚滚的雷霆震动着大殿,激荡着耳鼓,眼睛不由热切地转向殿门。
“不出王爷所料,奴才果然探听到了一件、一件惊天的大事。”高时明几乎刚过门槛儿就跪倒在地,不及调匀气息,急声禀报。
“平身,快讲!”信王见他满身刺鼻的酒气,猜知酒席上势必十分凶险,忙命他平身。
“万岁爷已病了多时。”
信王心头顿觉纷乱异常,向前跨了一步问道:“小李子喝了多少酒?”高时明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又不敢胡乱揣摩,答道:“二斤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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