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狨之王
杜刚说:“我世居此地,只求一方平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能统一川中,那已经是极大的福分,不敢再做他想,眼下自贡人马犯境,我等并无退兵之策,大师世居此地,不知可有良策相告?”
广智微微一笑,江风吹过,岸边树木莎莎作响,他指着一棵银杏树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将军请看那树上的叶子,大风过去,树叶有的落在大道上,有的落在阴沟里,归途不同,但它们都因风而落。”
杜刚不知道如何对答,广智又说:“世人都是树上的叶子,终归要化为尘土,多少救国救民,无非争权夺利,其实树叶落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乌桕仍是乌桕,银杏还是银杏。”广智双手合十,默念佛号,不理杜刚,微微转头对小和尚说道:“同光,你以为如何呢?”
这名叫同光的小和尚对答:“师父,我本想做一片树叶,静待四季轮回,但又不知道风从何起;我又想化作清风,却怕自己无心吹落了树叶,同光愿做树下那堵墙,能庇护墙角的草木,不受风催之苦。”
广智拈须轻轻点头。杜刚见这师徒二人对答,将他晾在一边,言谈之间,仿佛言语颇为轻蔑,他嘴角微微一瘪,心头不很高兴,但转念一想,突然泛起一个念头,他交代王兴会守住阵地,不可轻举妄动,扶着广智,由小和尚带路,偷偷往青峰寺而来。一路上见那小和尚,背着广智健步如飞,走了三里路,不用歇息,杜刚暗自喝彩。
原来杜刚昨晚做了一奇怪的梦,梦见坐在轿子里,由四个人抬着,大摇大摆地进了县城,两岸百姓夹道欢迎。他心中暗自窃喜,但也不敢断言梦主何吉凶,因此要来青峰寺求神问卜。他打了三卦,卦象都是顺卦,又摇了签,拿着签文,要广智破解。广智感激杜刚救助了他一次,却不认同他参与这割据之争,又知这人心性平常,料想无能如何开导也不能点化,他所谓求佛问卜,无非是讨个吉利,因此也不点破,轻诵佛号,只是不回答。
杜刚站在一边,又出声询问说:“请大师指教,卦象如何!这次交锋,主何吉凶?”广智不愿出言敷衍,只得有感而发,说了几句谒语,他双手合十说:
“泥牛吼水面,木马逐风嘶,外无一物立,皆是本心生。”说完就闭了眼睛。
杜刚哪里知道广智心里的想法,他边想边说出口:“哦,泥牛入水,那郭勋淇的炮弹打到水里,打不到岸上,不正是泥牛入水嘛,又什么什么本来无一物,什么什么追风,这不是说郭勋淇不日就要烟消云散,随风而逝吗?”杜刚学识有限,哪里听得懂这深奥的谒语,胡乱解了几句,再问广智,广智心中苦笑,不再作答。杜刚也不在意,自觉是个上上签,心满意足回到前线。
世上的事情,偏偏有这么凑巧,当晚黄昏时分,江安刮着南风,对岸就人声鼎沸,不久便退兵而去,杜刚站在高处,掏出望远镜细看,只见对面的部队一路北撤,越走越远,待到天色将晚,已走得干干净净,看不见一个人。杜刚纵声长笑:“随风而去,这不是随风而去嘛!妙,妙!青峰寺果然有些名头。”王兴会和三千连天寨将士也都欢声雷动。
离城还有两里路,李县长就带着何秘书一干人迎接而来,一路放起爆竹,百姓欢天喜地,杜刚骑在马上带兵入城,想着昨晚的梦境,心中踌躇满志,已达巅峰。
李县长在城里大摆筵席庆贺了三天,杜刚说起青峰寺问卦之事,李县长连忙下令:“快,快,有这样灵验的事,快备下香烛钱纸,咱们这就去青峰寺礼佛。”
杜刚喝得微酣,昂首阔步走在山道上,李县长何秘书在左右相陪,二十多名亲随,抬了牲畜贡品,纸马香烛走在前面,王兴会带着几个兄弟,远远地落在了后头,一行人往青峰山而来。这时候前面吵吵闹闹,队伍停下,何秘书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停下了,前面怎么了?”亲随过来回话:“前面一群猴子挡在路上抢劫贡品,驱赶不散。”
李县长这时候也借着酒意,拨开人群,拨出一直短枪,朝天响了两响。猴类性子最是急躁,有仇当场就报,此刻猴群受了惊吓,稍微往后退得一退,马上又嘶叫着从四面围了上来,龇牙咧嘴,表情更是凶悍,仿佛要将一干人等生吞活剥一般。李县长吃了一惊,醉意全无。大伙背靠背渐渐退成一团,随从中只有两个人带着枪,这会应接不暇。王兴会带了几个弟兄冲上前来驱赶,却也不敢开枪,不一会儿也被猴群围在一起。
眼看大伙不知如何收场,杜刚醉意正浓,也不知道恐惧,他分开人群,往前一站,破口骂道:“该死的猢狲,见了本寨主,还不退下。”这时候奇怪的事竟然发生了,那群猴子一见杜刚,脸上表情嘎然僵住,像受了极大的惊吓一样,惊叫着逃开。当中一只猴王,跑到路中间,双手作揖拜了四拜,一声唿哨,领着猴群四散而去。
杜刚一怔,醉醺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却把李县长、何秘书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王兴会也不明所以。惊呆了半响,李县长才领大伙拜倒一片,说:“原来杜寨主果然是神人下凡,连野兽都惧怕拜服,想必身上有王者之气,他日前途必不可限量,怪不得此次马到成功,保住了汉安全城百姓,请受我等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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