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狨之王

    那天胡家眷属和雷德贵被杜刚等人从连天山赶走后,自然是投奔了富顺的郭勋淇旅部,胡桂全一通哭诉,郭勋淇也颇为震怒,连天山地势险要,扼守滇黔入蜀咽喉,他早就有心把它当成大后方的苦心经营,以留作他日在政坛上和别人一较高下的政治资本,还特地安排了手下的心腹上尉连长协防,没成想竟让一伙刁民夺了去。雷德贵仍然气不过王陵基调拨竹子一事,向郭勋淇阐明了bào • luàn 的前因后果,又说:“我看此事和王旅长也脱不了干系,若不是他欺人太甚逼得太紧,我们也不至于日夜赶工,激怒了匪人。”

    汉安县是王陵基的驻地,郭勋淇原本无可奈何,只好将这笔债暂时记在心里,广州国民**的介入,让川中各路势力都面临新的处境,民国建立头十年,无论是孙先生、还是当上总统的袁大头、曹锟、总理段祺瑞都无法调动川中诸路人马,但凡有公文致,川军刘总督军皆以益州疲敝,缺少钱粮,且川中各地,匪患极多,也需紧要堤防来搪塞。刘总督军但凡事军机大事,都要听他手下一位姓杨的办公室主任的意见,用这位杨主任的话来说就是:“这好办,谁要调咱们的部队,咱们就问他要粮,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钱粮不到,人马难行。”刘总督军的侄子势力日渐强大,不愿处处受刘总督军的节制,于是率先向广州示好,开放川南宜宾等地接受了广州国民**西南行署委任的第一批县长,汉安县李县长就是其中一个。

    这批县长刚到任不久,唐师长他曾对属下一干将领说:“俗话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刘湘出卖我川中地盘向广州示好,希望借广州的势力来掣肘他叔父,势必一失足成千古恨呐。我们川中各路袍哥,向来只听刘总督军之命,王陵基要跟随刘湘一条道走到黑,我们近在咫尺,可不能坐视他人势力插进我们的地盘,得找个借口把汉安县拿过来才好。”

    郭勋淇认为报仇的机会来了,他立即接话:“听说汉安县南连天山一带出了一伙悍匪,占山为王,侵扰良民,我们何不向上将军请命,就说出兵征缴连天山,连天山向十里就是兴文县城,孚威上将军同蔡锷交恶,世人皆知,蔡锷属下一帮人,都被我们赶到了云南,唯独姓吕的还在兴文等地盘踞,只要拿下了连天山,整个兴文县就在眼皮底下,上将军一定批准我们出兵,到时候兵到汉安县,料想这个新来的县长不能推脱,等他开城迎接,我们来个顺手牵羊,岂不是水到渠成,手到拿来?”他这一番心思,可谓一石三鸟,全被何秘书猜中。郭勋淇心想,只要汉安县纳入唐师长的势力范围,小小一个连天山,还能逃得出我的掌心!

    果然一切都在郭勋淇的预料当中,孚威将军批准后,郭勋淇就迫不及待地自告奋勇的充当前部先锋,他将赵家朱家两位老爷送来讨好的钱财照收不误,将旅部扎进朱家大院,命令部队一字排开,陈兵北岸,整个汉安县就在眼前一览无余。他像一位种地的农夫看着自家土地一样语重心长地说:“家贼好啊,有家贼了,起码证明仓库里有余粮了!”

    接到唐师长的开战指令,又是在这半个月后,唐师长的命令上面只有一个字:“打!”从这斩钉截铁的一个字上面,也可以看出唐师长被彻底地激怒了。唐师长原本不愿正面撕破脸皮开战,没有料到汉安县不给面子,不但不给面子,还虚与委蛇拖延了一个月之久,副官说道:“看来汉安县识破我们的意图了,我们是中了缓兵之计,他此刻一定有所防备……”唐师长将汉安县拍来的不准调防的电报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小小弹丸之地,无亲无故、枪不过百,就算有防备又怎么样,告诉勋骑,给我狠狠地揍他,限他一个月之内,拿下汉安县。”

    两军对峙了一个月,零星接过几仗,双方各有损伤,杜刚和王兴会都无退兵之策,焦躁不已,这一天中午,王兴会刚去城中运粮回来,士兵正在抱着枪打盹,突然“咚咚”炮声响起,大伙慌忙看时,上游一艘小船顺流而下,小船旁边浪花飞溅,划船的一名少年头上无发,身穿直裰,是个小沙弥和尚,想来是他不知道两军在此交战,误入阵地,这时见北岸开炮,慌忙把船往南岸划。

    南岸看得真切,眼见小船驶出射程之外,炮声才停止。小和尚跳下船来,一言不发,从船舱中扶出一位老人,将他背在肩上,往岸上走来。那老人脚上流血,想是刚才在船里,被炮风所伤。杜刚吩咐士兵接住,一问,原来这名老人是附近青峰寺的住持广智和尚。杜刚久居川南,知道广智和尚在当地积德行善,附近的百姓都对他很是敬重他。杜刚连忙让人替他包扎伤口,王兴会又喊人准备下素席,小和尚狼吞虎咽,吃了三碗米饭,五个馒头。

    广智年老血衰,腿上伤口出血不少,仍是不能起床,王兴会拿来小碗,亲自将粥水送到广智口中。广智叫小和尚磕头感谢,王兴会慌忙拦住,杜刚说:“青峰寺是有名的庙宇,大师是此间活菩萨,施符化水,救苦救难,谁不知道?这次都怪我等在这里交战,累及大师受伤,我杜某不才,将来一定要荡平各方势力,混一川中,到那时天下太平,再无战火,才遂了我的心愿。”

    广智一怔,沉默了半响,说:“将军有为百姓造福的心,那是功德无量,但我想问将军一句,统一川中之后,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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