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狐
几个人行到一处断崖之上,下面涛声震天,雪白的浪花翻涌,一条大河浩荡而过。
走在前面的弟子向崖下扔了一枚珠子,顿时,宽阔的河面上掀起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弟子侧身,将手往崖边一送,恭敬道:“杜君,请。”
杜衡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山看着这么寒碜,原来府邸在河里。瞿家原身本是鲤鱼,难怪要在水里住了。只是,我就这么跳下去,岂不是要变成落汤鸡?
杜衡犹豫地望向杜若,见杜若点点头,便一狠心,飞身跳下崖去。
没想到,进入漩涡内,原本看着飞速激荡的水流,在身边竟如此缓和。杜衡只觉得自己掉进了云朵里,耳边柔风阵阵,脚下也是稳稳当当,不一会儿就到了瞿家的仙府。
一个身着灰衣的男子立在门口,衣衫之上有金丝绘成的鱼纹,颈上绕着一条狐皮毛领。他肤色白皙,目光如炬,嘴角挂着一丝邪气的微笑。整个人的气质雍容华贵,与瞿济朝的朴实无华迥然不同。
想必这就是瞿君济白了。
那男子见杜衡走近,躬身行礼道:“恭迎杜君驾临寒舍。”
杜衡回礼道:“瞿君客气了。”
瞿济白看着杜衡身后的杜若,道:“阿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给家里写了那么多信,怎么都没有请杜君来家里做客呢?”
杜若脸色一白,唯唯诺诺道:“是是是,是我想的不周到。”
“真是不乖,可要受罚的哟,”瞿济白宠溺地勾了一下杜若的下颌,又转身让过杜衡,“在下已设下宴席恭迎杜君,还望杜君不嫌弃。”
杜若浑身一抖。
杜衡大惊。
阿若从小就是个泼辣的性格,整个甘枣没人能争得过她,更别提让她服软了。可她在瞿济白面前,竟像个被打怕了的驴子,半点脾气也不敢撒。这瞿济白到底把她怎么了?
殿内,瞿济白坐在上席,杜衡坐在次席,杜若则低头立在瞿济白身边,不时拿余光瞟着杜衡。
“阿若,哥哥来了,就坐下吧,不要这么拘束啦。”
瞿济白一挥手,一个小坐垫飘到身侧,他拍了拍坐垫,示意杜若坐在自己身边。
杜若咬了咬嘴唇,顺从地坐了下来。
杜衡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也不知我单狐山的饭菜合不合杜君的口味,”瞿济白拿起筷子,“如果还有什么想吃的,尽可跟在下说。”
杜衡低头看了看食案上的各类河鲜,感到有些头疼。他从不吃这些东西的。
“客随主便,瞿君客气了,”他向四周略一扫视,“怎么不见济朝出来一起?是不在家中吗?”
“在下这弟弟向来不受管束,喜爱云游四方,已经有好些日子不在单狐山了。”瞿济白笑道,“听说,他看上了杜君的心上人,实在是冒失,在下先在这里给杜君道歉了。”
杜衡面色一尬,敷衍地摆摆手。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杯子里面不是酒,而是茶。
杜若见状,连忙道:“济白,我哥哥他爱喝酒,要不,我给他拿一些?”
瞿济白斜眼望向杜若,目光凛冽,吓得杜若恨不得缩成一团。
杜衡眯起眼睛。阿若提这茬,难道是他瞿济白喝不了酒?
“还是阿若了解我,”杜衡笑道,“瞿君啊,我这个人吧,也没什么爱好,就爱平时喝两口。阿若要是不提,我都不好意思主动跟瞿君要,你看……”
瞿济白面色冷了冷,他沉吟片刻,笑道:“既然杜君喜欢,那自然要招待好啦,不过在下不胜酒力,一会儿要是喝多了闹出什么笑话,还望杜君见谅啊。”
不一会儿,酒就端上来了。
杜衡给自己倒满了酒,举杯道:“这第一杯,我要敬瞿君,祝瞿君早日修成正果,能带领单狐瞿家和我甘枣杜家匹敌,也不枉我们亲家一场。”说完,一饮而尽,将空杯底示以瞿济白。
瞿济白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看着手边的酒杯,皱了皱眉,又看了看杜衡充满挑衅的双眼,便也端起杯,喝了个底朝天。
“这第二杯,我要敬不在场的济朝,要不是他当日将我们几个从夜行游女的手里救出,恐怕我今日就站不到瞿君的面前了,真是要谢谢他呀!”杜衡笑道,“不过可惜他不在场,只好由瞿君替他受我这一敬啦!”说罢,又饮一杯。
杜若将瞿济白的酒杯斟满。
瞿济白面色泛红,瞪了杜若一眼,然而无法推脱,只得再干一杯。
“这第三杯,”杜衡给自己倒满,“我要敬我家阿若,现今的瞿夫人,愿你的郎君能对你越来越好,越来越疼你,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放心哪!”
杜若端起酒杯,犹豫了一下,刚要放到嘴边,不料却被瞿济白一把抢过。
“阿若近来身子不适,不能喝酒,这一杯,我替她喝了吧!”说完,又干了一杯。
三杯过后,瞿济白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一手扶着额头,拄在食案上,另一只手还握着酒杯。他眼睛一闭,竟不说话了。
“瞿君?瞿君!”杜衡轻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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