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逃离百望山1
“如果放在那儿稳妥,就不如先放着。咱总得先看清了局面。兄弟,咱们必须明白,李公公的事儿可不算过去,不能龙首没弄明白,先把自己搭进去。”沈宗福摇着手说。
“心有不甘。”三爷说。
“嗨,总之,您找我商量是信我,我是岳丈也好,兄长也罢,都不赞成您继续往前。”沈宗福早已知天命,他的保守有情可原。
三爷听着沈宗福的话,筹划着是否要找个熟识路的,去趟燕子湖。只听沈宗福又说:“你先回大后仓,稳些日子。”
话音未落,阿贵来书房外报:“老爷,海淀官衙来人了。”
三爷和沈宗福同时惊讶地看着对方,沈宗福说:“您留步,我去看看。”
前院北屋,海淀官员坐在侧手座上,脚底下放着大小年货。沈宗福迈着门槛儿进屋,海淀官员赶紧起身:“哎呦,给您拜年啦。”
沈宗福乐呵呵地应承道:“这大老远的,应该是我去给您拜年啊。您快上座。”
沈宗福拉着官员做到正位子上。二人寒暄几句,切入主题。
“哎呀,我不好意思开口啊。”官员面向着沈宗福说。
“嗨,大人客气。还是那山顶的事儿吧。”沈宗福笑着说道。
“杭州来信儿了么?”官员问。
“来了,来了。只是让给我们尽量留下。还请大人海涵。”
“哎呦,不是万不得已,我们也不愿出面处理此事。只是洋人急于建疗养院,这是上面给的交代。我们若办事不利,也说不过去啊。”官员愁苦着脸说。
“大人,此事可急?”沈宗福试探着问。
“倒也不急,说是夏天能办妥,就行。”官员压低声音跟沈宗福说:“我也是想能拖就拖。百望山多好的地儿,他们拿去山脚够可以了,还惦记着山顶,也忒不把咱们放眼里了。”
沈宗福看了一眼官员,觉得他此话出自真心,但也不敢多说什么,便道:“那我差人回趟杭州,给娘家妹妹多说些好话。争取夏天,帮您把这事儿办妥。”
“那就多谢沈爷了!哎呀,我去大营里转转,就不打扰了。”官员起身要走。
沈宗福拉扯着他,嚷嚷到:“您等我把那扇羔羊拿来,年前绥远亲戚捎来的。本想过几日给您送过去。正巧您来,拿上走。”
官员嘿嘿咧嘴笑着,“哎呀,这还不空手回。”
沈易氏出来相送,“这是您的不是,应该留下吃饭。”
官员接过整扇羔羊,转手交给他的跟班,然后喜笑颜开地说:“大营里也得招呼着。我就等杭州的好消息了。”
沈家夫妻俩满脸堆着笑,送走官员,一扭身,沈易氏揉了揉腮帮子,说:“脸都笑僵了。三爷呢?叫他出来,开席吃饭。”
席上,沈宗福又借着引子劝说起来:“您瞧见没,这位官员是里里外外办的滴水不漏。他也不想帮洋人办事儿,可又不能得罪谁,便三十六计,“拖”为上!三爷,许多事儿啊,拖能给它拖成了,拖也能给它拖没了。这是功夫,您渐渐体会吧。”
三爷举起手里的烧酒杯,冲着沈宗福致敬,说:“沈兄,嗯,岳丈大人,小弟,嗯,小婿,敬您一杯。”
沈易氏捂着嘴笑,插嘴道:“咱家这辈分,别让祠堂里头的祖宗听着,非得乐出声儿来。”
沈宗福说:“祖宗乐出声儿,也是因为我沈宗福有这么好的兄弟,嗯,贤婿。”
沈易氏乐不可支,女人总是会为一点点儿并不可笑的事儿,点中了笑穴。她咯咯笑着起身,对席上的夫君和女婿说:“您二位慢用,我去厨房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