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惊觉烽火台
“哦,”三爷跟嘉柔曾有说不完的话,也不这么 见外。只是这几年,有了美玉,他就跟她没什么好说的了。如果对方是美玉,二人会在这个问题上来来回回堆很许多话,可在嘉柔面前,三爷就把对话的节奏拉的很快。他哦了一声,接着问 :“那姑娘,您想跟我商量的是何事?”
“三爷,恕我直言,家里为了供弟弟和容川念书,出了一大笔银子,不裁撤下人已经不错了,再加了两张嘴有点吃不消;再者说,他一家老小都在院子里进进出出,也怕别的家丁不自在。”
“哦,那就让一河媳妇和儿子,去我那药材库。我正要填几个人。”三爷轻巧地说。
嘉柔深情地望着三爷,“一河叔从小格外疼我,上面姐姐下面弟弟,家人时常想不起起我,是他总嘱咐厨房给我分一碗姐姐们的西湖藕粉羹。您别笑话,我变卖了些嫁妆,赶紧给他们在老家置了块地,不然就这么在京城漂着,搁谁也不踏实。”
三爷看了她一眼, “嗨,这点儿事儿。山东乡下能用着几个钱。还用着姑娘卖嫁妆。”三爷说这话,真是觉得这不算什么。
嘉柔也不是傻姑娘,她了解三爷的为人,也就没把三爷的反应,误解为对自己的深情厚谊。
“已经变卖了,钱也给了一河叔。”嘉柔笑着说。
“呦呵,姑娘心真好。”三爷说。
嘉柔抬眼看向三爷,换做以前,三爷的这句夸赞能让嘉柔欢喜上半个月,并仔细揣摩他这话里含着多少对自己的喜欢。但今天,嘉柔眼里的笑,更多是她对自己的认定。
三爷见嘉柔看向自己,也礼貌地看向她。不知为什么,那一瞬,三爷眼里映出的是美玉的模样。
片刻后,三爷将目光移到院子里,脱口而出:“明儿,我得去趟百望山,有什么要带给嘉略的,我帮姑娘捎过去。”
聪明的嘉柔一眼就看穿了三爷的心思,她像是早就筹谋好,连珠炮一样说出下面的话:“我和奶妈也要去呢,祖母想孙子了,让我娘过去看,我娘懒得折腾,就派我和奶妈过去。三爷若不嫌,您骑着马,跟着我们的车,正好一辆车走了咱们。”嘉柔做出毫不知情,格外开心的样子。
三爷楞了一下,“行,那咱们一起走。”说罢出了北屋。
嘉柔看着三爷的背影,努力将心底里涌出来的难过压下去。她没过多的心思,只是想弄明白,三爷为什么突然来提亲,他为什么会没有任何征兆地回头。
三爷想起上次在医馆大厅,确是见到了嘉柔。此刻他才想起来,嘉柔必是见过美玉了。这么一想,他心中冒出诸多疑问,于是返回北屋门口,问:“姑娘去过百望山了 。”
嘉柔笑着说:“去过,那天您也在。”
嘉柔过度的淡定让三爷警觉,他意识到嘉柔在跟自己逗闷子。
“那,姑娘是去看嘉略?”
“对,不仅见了嘉略,也见了伯驾,和,和美玉姐姐。”嘉柔笑着瞥了一眼三爷,然后把目光移到院子里。
三爷不说话。
嘉柔接着说:“明天,我还要到山顶去看看。”
“山顶?”三爷惊讶地问。
“对,山顶。伯驾说,您很快就能帮他们买到山顶,到时候,他们会在那里种一大片葡萄架。”嘉柔往外看着院子,若无其事地说。
三爷听出嘉柔话里有话,但更令他诧异的是,嘉柔说话的调调,怎么有着些许美玉的影子。
“你上去过了?”三爷继续追问。
“对,我和嘉略,伯驾,美玉姐,一起上去的。”嘉柔觉得三爷有点紧张,其实她自己也很紧张,说出“美玉”两个字的时候,嘉柔的心是慌的。
其实,三爷对于嘉柔结识了美玉,略感不安,但还能自控。倒是山顶,令他不安。为了遮掩自己的不安,三爷赶忙接话道:“哦,哦,我还没上去过。”
嘉柔见三爷越发紧张,自责是否把话说得太直,便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三爷,您不想去看看么?那里可是能看到整座北京。”嘉柔转身看向三爷,她看到的是一位不安的三爷,像极了两年来,那个不安的自己。嘉柔像打了胜仗一样,一种莫名的轻松惬意油然而生。
三爷见嘉柔满眼笑意,直直地看着自己,匆忙移开目光,躲闪着看向院子里的那颗槐树,说: “行,那明天到山顶去看看。”
嘉柔笑而不语,她跟三爷点头示意,起身离开会客厅,回后院去。嘉柔边走边想,若日后能如此相处,那定会是稳稳地一生。迈过连廊上前后院之间的那个门槛时,嘉柔突然想起美玉姐的那句“喜欢自己”。她的美美地笑起来,欣喜地觉得,这就应该是所谓的“喜欢自己”。
五月的百望山满眼青翠,医馆的灰墙被映衬比冬日鲜亮不少。眼科手术引来的客流,排满了山脚的小路。三爷看着那些正在说笑的病人和家属,很是惊讶。他没想到,不出半个月,九国医馆竟门庭若市了。
医馆楼外支了一张桌子,容川坐在内侧,紧张认真地和坐在外侧的病人交谈,时不时点点头,时不时又低头书写,再转身向左,拉开左侧的抽屉,把一张写着数字的挂号条和刚刚写下的病史记录一起递给病人。然后,再头也不抬得摆手示意下一位病人坐下,重复刚才的那套流程。容川身下的桌子上,大号的白纸黑字:“挂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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