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惊觉烽火台
“打听到底细了?”胖副手想起那龙首的事儿,关切地问。
“百望山还没开口,也不是,我还没开口问。”三爷给自己和胖副手又斟满一杯。“那疗养院,这将来你们老了,是不是都住过去?”
“谁知道有没有我们的份儿。”胖副手不屑地说。
“这周边一共也没多少洋人,您不过去,谁住?”三爷说。
“哼,那么老高,夏天热,冬天冷,老弱病残上得去下不来,想一出儿是一出儿。”意大利的洋人们没有说话的份儿,他们都是听着公使联盟下通知,从不被征求意见,这也让他们对公使联盟心生芥蒂。东交民巷的安排,即使对他们有利,也会被他们分析成无利。
“得,甭想了,喝酒喝酒。”三爷说。
“干了干了。”副手脸上又有了笑模样。
“这么着,咱把后墙上开个小门儿,两边往来都方便,剩得绕路。我再找俩好厨子,日后您这满屋子酒,不愁没人喝了。”三爷比划着说得兴高采烈。
“早就应该这么干。可就是别让金先生知道。”胖副手说。
“他一天到晚不吃不喝的,干啥?”三爷说。
“可不,端着,飘着,没劲。”胖副手摆动着手说。
“行,明儿我就把这话,告儿金先生去。”三爷说。
胖副手站起来说:“我跟掌柜的说说如月去。”
三爷赶忙嘻嘻哈哈地把他拦下,嘴里念着:“得,我的不是,我的不是。”
林家大哥把药材库交给三爷,是因着三弟来年要娶亲,希望他安定下来跟夫人好好过日子。林家上下无人不知,三爷还有“如月”这么一种癖好。三爷自己也纳闷,怎么就在“如月”上,欲罢不能。
“如月”就像个引子,先是让三爷想到美玉。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美玉的样子埋下去。然后镇定思绪,努力让自己想起嘉柔。
三爷给自己列出一些理由,比如自从掌了药材库的家,要定是给大栅栏报账。药材进进出出,账目复杂冗长,不妨找嘉柔帮忙。
既然已许久未到通州,不如去看看。
次日一早,三爷拿起账本,策马到通州沈家去。
午饭前,三爷赶到。沈家的门房儿吆喝了一嗓子:“三爷来了。”
这一嗓子,把懒洋洋过日子的沈家上下,全喊起来了。
沈易氏从后院疾步往前院来,因着沈宗福去了大营,她得出来接待。
“三爷来了。”沈易氏满脸对着笑。
“夫人。”三爷还是叫不出一声岳母,不过她接着说:“我来看看三姑娘,夫人。”
这些日子,沈易氏被嘉柔缠着,追问三爷为何突然回头。沈易氏根本不知如何作答。今日三爷来访,算是多少解了她的难。虽然此时沈易氏依旧不知三爷的葫芦里卖的药,但他的来访,足以向女儿证明些什么。
“嘉柔念叨三爷多日了。”沈易氏给三爷铺垫,希望他等下见到女儿,热情些。
三爷说:“近来柜上很是忙乱,我又不通账目。特意那来,给,给”,三爷想说给少奶奶,却说不出口,“给三姑娘看看,请她帮帮忙。”
听完这话,沈易氏满心欢喜,她总算等到了三爷的诚意。沈易氏转头对丫头说:“去,把三姑娘唤出来。”
丫头没动窝。沈易氏扭头看向丫头,发现她正盯着三爷傻笑。
“嗯!”沈易氏清了清喉咙,丫头还是没动。
沈易氏只好伸手拍拍她,说:“丫头,去后院,把三姑娘请出来。”
丫头这才回了神儿,说:“哎,哎,是,夫人。”
丫头退下,沈易氏瞥了一眼三爷,心说真是攀上一个不省心的。这将来随这姑娘陪嫁过去的,只能是老妈子了。
沈易氏继续和三爷寒暄着,不一会儿嘉柔就在丫头的陪伴下来到会客厅。丫头贴身站在嘉柔身后,沈易氏见了,无奈地说:“丫头回屋歇吧,让张妈过来伺候。”
三爷一直就没主意过丫头,他只径直走向嘉柔,说:“那个,这是 柜上的账目,想请姑娘帮忙看看。”
嘉柔淡淡一笑,看了一眼母亲,沈易氏知趣儿地绕过他们出了门。嘉柔见四下无人,大大方方地说:“三爷,我先学起来。”
嘉柔把三叔改成了三爷。
“那就有劳三姑娘了。”三爷不知如何称呼嘉柔,便还是叫她姑娘。说完这话,二人有点抹不开,谁也不知下一句该说啥。
冷场了好一会儿,嘉柔开口说:“三爷,一河叔从老家回来了。我有一事跟您商量。”
三爷赶紧接话:“三姑娘,您请讲。”
嘉柔原本是想痛痛快快说的,却被三爷实在见外的“您”弄得没了情绪。她叹了口气,整了整情绪,说:“一河叔家的地没了,一家老小没个地方活,所以,他这趟就把媳妇儿子都带到通州来了。”
“地怎么没了?”
“被德国人买了,盖了教堂。”嘉柔倒了半杯茶递给三爷。
“怎么想着要卖地?遇着什么难事儿了?”三爷问。
“说是去年发了水,就把地卖了,换成钱买吃的。”嘉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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