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辞美玉提亲沈嘉柔
“兄弟,你看我长得这么黑,我父亲是印度人,母亲是爱尔兰人,我们随着船去了波士顿,后来又迁往西部,我从小就被白人,甚至印第安人嘲笑。”伯驾最喜欢念叨他的背景,这段话书嘉略都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
念完这段经,伯驾接着说:“这里是英法的主场。他们时常开会不叫我。还有,很多角落,我也不知道,我也没去过。”说着伯驾哈哈笑起来。嘉略盯着他的满口白牙,不知说什么好。
二人在葡萄园说笑时,医馆地下室正在召开伯驾口里的“不带他的会议”,参会的各国医生一致认可扩建玫瑰山的提议。“这里的灰墙太过冷清,扩建的玫瑰山会带来更多鲜活的气息。”比利时人安德烈站起来拍手称好。
安德烈是解剖学医生,但他不喜欢看诊,只喜欢自己研究,偶尔愿意进行教学。所以虽然巴斯德一直劝说他多给医馆新学生和女校学生讲课,但他总是说,让孩子们自己去读那本《人体的构造》就好了。在非医疗事物上,安德烈到很有兴趣,特别是土木工程一类的事儿,他觉得土木工程的拆拆建建可以给他做人体解剖研究带来灵感。巴斯德也准备日后就把建设疗养院的事,交给安德烈。
这个玫瑰山,就是之前的医生们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堆起来的。起初只是半人高的一座小石山,自从安德烈来后,两年时间垒成现在的两人高。
玫瑰山的半腰处是半人高的凹陷,凹陷里栽种玫瑰花。春夏之交时栽植红玫瑰,其他月份则用五彩绢花代替。所以,人们把这座假山叫成“玫瑰山”。
巴斯德面露难色,但看着同事们高涨的情绪,也只好说:“那就等天再暖和些的时候,扩建吧。”
安德烈想巴斯德院长鞠了一躬,说:“扩建后的玫瑰山,做一人高凹陷,假山石也要加倍。”
巴斯德礼节性地回了一个笑脸,然后从会议室离开。他回到自己在四楼的办公室,关上房门,计划着怎么安放那两处宝贝。
他站在窗前,盯着院子里的人来人往,一直站到天黑。他见着宿舍和食堂点起了灯,又熄了灯,可还是完全想不出思路。正在他打算放弃今天的思虑,离开办公室时,看到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借着月色,进到小教堂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来。巴斯德的目光跟着黑影,进了宿舍楼,而后见到三爷的常驻客房,亮起了灯。
巴斯德想起东交民巷公使的话:有人在打探龙首。
三爷是医馆的常客,甚至比很多不积极的医生,更像是医馆的主人。这里的上上下下,除了自己,三爷应该是最熟悉的人了。这里有什么会让三爷不惜半夜三经地神出鬼没?
况且,他和三爷的关系,可是连皇上的病情都能推心置腹坦诚交谈的。那么,三爷此举,到底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除了龙首和那箱珠宝,别无其他了吧。”巴斯德紧张地攥起拳头,又打了个哆嗦,忐忑地自言自语。
“圣洁的玫瑰,你是天赐的美好,你最珍贵。你被世人赞颂,你的花蕊同被赞颂。圣洁的玫瑰,请带领我们吧;圣洁的玫瑰,请祝福我们吧。”宿舍楼传出这首安德烈创作的玫瑰颂,巴斯德伴着这首歌,回到自己的房间安寝。
三爷是巴斯德来到北京后,认识的第一位中国兄弟。不管是林家遇难时他自己的全力相助;还是医馆伤寒病发时,林家的义不容辞,巴斯德都格外珍惜与这位异族兄弟间难得的手足之情。但此刻,他意识到,他和三爷之间,终免不了要针锋相对了。
这样糟心的事儿,让巴斯德伤感起来,他是漂洋过海来到百望山的洋人,深知快乐和忧愁混在一起是什么滋味。他醉心于医疗事业,让自己少去想,只有在与病人生离死别时,才会思念自己的故土和母亲。
在百望山,玫瑰山是医生们最温暖的慰藉;巴斯德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远处的玫瑰山,也随着同事们一起哼唱起这首玫瑰颂,此时此刻,他真希望这首歌能顺风往西,飘到欧洲大陆,飘到自己 母亲的身旁。
在北京的另一边,东郊通州大营的那位母亲,也在为儿女的将来筹划。自打明白山顶被无论如何都得交出去,她还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二十年前入京那天,她带着夫君直奔海淀官衙,把地契里的“所有权人”一栏,换成自己的名字“易杭彩”;然后又寻着百望山的地形图和儿时的记忆,到山脚下祭祖,当时那儿还保留着她祖上建的简易平房和葡萄架。
那天,她一路怀揣地契回到通州,恭恭敬敬地将其置于木盒内,摆放到沈家祠堂牌位后面的密柜里。然后双膝跪地,请夫家的祖宗保佑易氏一族在北京最后的产业,能长长久久地传下去。但在沈易氏的内心深处,山顶不仅是产业,还是她源自北京的物证,更是易氏全族从属于北京的念相。
如此,沈易氏是有多不舍,也便可想而知。但在儿女面前,祖宗家业都得让位。沈易氏的不舍,也仅仅是她挚爱儿女的佐证。
平常日子总是很慢,深居简出的大宅女子们,闲来无事,更觉得车马慢。可当沈易氏躲避着某日,不想它到来是,它却偏偏加速了日月轮回,一下子就飞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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