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嘉柔访医馆登山顶

    美玉看着这个嘴里说出给她托底的人,也握紧了他的手。是啊,哪个女人能顶着这样动情的表白。

    山风很大,一旁的嘉略和嘉柔并没有听到他们的交谈。嘉柔只顾着努力朝大栅栏方向远望,她想找到林家的店铺;嘉略指着老远的东边,呼哧乱喘地对嚷嚷:“通州大营,大营,我们的家,就在那边儿。”

    嘉略见伯驾和美玉聊得紧,总算想起自己也应该干点什么。他跳下石台,在山顶上溜达起来。山顶是一片平坦光秃的地,没有任何掩体。除了那块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大石头。

    美玉扭头见嘉柔落了单,赶忙挣脱开伯驾的手,走向美玉,指着西什库方向,说:“那是我长大的地方,西什库。”

    “姐姐家在那里?”美玉问。

    “算是吧,我是孤儿院长大的。十岁来了百望山,十岁前就在西什库,我应该没有家。”美玉笑起来。

    “胡说!医馆就是你的家,医馆有我。”伯驾争辩起来,他听不得爱人说这种戳心窝子的话。

    嘉柔也被这话弄得心头一阵紧一阵紧,她听不得这美丽的姑娘,没有家。嘉柔甚至暗自埋怨三爷,为什么不给美玉一个家。

    “下回带望远镜上来,看得更清楚。”嘉略无奈山顶也没什么发现,双手叉着腰,望着通州方向说。

    “等山顶的葡萄架搭起来,咱们再上来热闹热闹。”伯驾说,他跳下石台,伸出手臂接着美玉下来。嘉略也学着样子,接嘉柔下来。

    伯驾自言自语地说:“如果三爷快点拿到地,今年夏天就可以过来乘凉了。”他边说边四下里走动,念叨着能盖个多大的疗养院,能搭多大的葡萄架。

    又过了一会儿,四个人身上的热气渐渐散去,高处之寒很快让人浑身发抖,嘴唇也哆哆嗦嗦地闭不上。他们坚持到最后,才不舍地离开。

    下山的路也不容易,真是摸爬滚打地。

    嘉略一路留意那些掩体,光秃秃的山体,哪儿也不觉着能藏下什么东西。他这阵子被伤寒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没怎么碰到三叔,也不知三叔要找到东西找到了没,嘉略寻思着。

    刚到山脚下,早就等的不耐烦沈易氏迎上去。

    “你们去哪儿了?我跟巴斯德院长没说几句话,你们就不见了。”

    “我们去山顶 了?”嘉略说。

    “山顶?”沈易氏惊讶地问。

    “真冷,母亲,我去姐姐屋里看看。”嘉柔拉着美玉,一起往医馆里走。

    沈易氏被二人姐妹一样的情深弄得说不出话来,她想是现在的年轻人变了,还是当年的自己不够大度?

    沈易氏顾不上女儿,拉着嘉略问:“今天跟娘回通州吧。”

    “不走,您别因为点伤寒就怕成这样儿,我不能给通州大营丢脸。”嘉略有些不耐烦地说了和沈宗福一模一样的话。

    “是呀姨母,我和表哥刚刚学到点门道。您放心,我们会互相照顾好。”赶过来的容川赶紧帮衬,他比嘉略更有眼力见,知道外面冷,拉着姨母和嘉略进医馆大厅避寒。

    “总得回家过年啊。”沈易氏瞬间把要求降到了只需回家过年,为娘的面对这只已经张开翅膀即将起飞的雏鹰,甚是心酸。

    医馆里很暖和,刚下山的嘉柔出了一身汗,她问美玉能否脱下棉袍凉快凉快,美玉笑着说:“这儿没人进来。别说,这屋子应该能算是我的家。”

    嘉柔看着整洁却窄小的房间,心头又一紧。她不知说什么,只好低头脱去棉袍,剩下内里一身柔软的粉白色旗袍。

    “妹妹的衣服真漂亮。”美玉羡慕地说。

    “姐姐的护士服才漂亮。姐姐活在书里的世界。姐姐的胭脂盒也好看。”嘉柔更羡慕美玉。屋里的桌子上,放着三爷拿来的胭脂。胭脂盒是明黄色的,特别显眼。嘉柔边说边捧在手心里仔细地看。

    美玉看看胭脂盒,看看嘉柔,想起三爷说的这段日子来不了医馆了, 便脱口而出:“妹妹喜欢就拿去。”

    “不不不,使不得。”嘉柔害羞起来,她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太冒失了。

    美玉拿起胭脂盒,仔细看了看,叹了口气,将胭脂盒塞到嘉柔手里。“妹妹头次来,算是见面礼了。”

    嘉柔感动不已,她赶紧摘下玉镯:“姐姐我什么都没带来,您若不嫌弃,这是我的见面礼。”

    美玉接着嘉柔塞到自己手上的白玉镯,她为自己刚刚的借花献佛赶到惭愧。但又一想,除了胭脂盒,也确实没什么长物可以相赠。从孤儿院出来,入了百望山女校,日日不是病人,就是医书。终于等来一个投缘的女伴儿,无奈是三爷的发妻。这到底是缘分,还是债?

    “姐姐,过年到我家去,我们一起热闹热闹。”嘉柔更近一步说。

    “妹妹,过年这里的人都要回家,我得留下看着病人。”美玉说的是实情,但她其实是很想去看看的,她想看看三爷要娶的姑娘,出自怎样的人家。

    “过年还会有病人?姐姐别骗我。一定要到家里过年。”嘉柔劝说。

    美玉笑笑,说:“妹妹别担心,我们医馆也吃饺子。有病人有大夫。并不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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