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三爷仗义寻嘉略 1
听到通州大营这样的敏感词汇,金先生没做任何反应。他淡定地看了一眼副手,示意他探听下去。
“什么沈家?”胖副手领会上级意思,若无其事地问。
“通州大营的“御用兽医”。给战马瞧病的。他来干什么?”三爷很是纳闷地问。
“进来问路。三爷,今晚我们开存酒,VIEUX BORDEAUX 老波尔多。”胖副手赶紧转移话题。
南边儿飞来的乌鸦,扑腾扑腾地落在钟楼的塔尖儿儿上,呱呱叫了两声。三爷见黑袍子不愿多言,也就不再多问,但心里觉得蹊跷。
三爷客客气气地对金神父说:“哎呦,对不住,有点儿正事儿,先走着。”三爷之所以打这里路过,是要去给百望山送“六一散”。他只是顺道进来看看。三爷边往院外走边想:“本地人怎么会进来跟洋人问路?”
“不对啊,前天在大哥家里,就见到沈宗福;今天又碰到他们管家,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三爷嘀咕着往百望山方向去,早上九国医馆派人来拿“六一散”,他正得空,就抓了药,亲自跑一趟给医馆送去。
九国医馆自建立之初就和本草堂药材库建立了密切的药品采买关系,三爷来了药材库后,自然也就和医馆那边往来上了。
朱管家比三爷先一步赶到百望山,他不敢透露少爷走失的消息,只说来探望容川。跟着洋人进医馆大厅后,右转进入一楼最里面的病房,看到躺在西式病床上的容川,和陪坐在床边的夫人。“夫人,少爷怎么样了?”
“睡了,刚刚给处理了伤口。”沈易氏小声回复,她纳闷怎么管家大老远跑来,暗自感念夫君对自家亲戚真是上心。
“哦,怎么是您在这里伺候,阿贵和那俩老妈子呢?”管家见夫人没提少爷,心里犯嘀咕:难道少爷没来百望山?那得赶紧再找阿贵和老妈子们问清楚。
“去葡萄园了,不让那么多人在病房,怕人多病多,白天我盯着,她们晚上过来守夜。”
“那真是辛苦夫人了。”
“不辛苦,这不有俩护士照顾呢。”沈易氏转过身去用手挡着嘴说,“真贵啊,一天要十两银子。可不得用他们俩人。”她边说边抬眼看屋子里忙活着的那两位女护士。
两位女护士,一位是高大的洋人;一位是本地姑娘,名叫美玉。护士们交流用法语。
“夫人,病人换药,请家属回避一下。”美玉说。
“夫人,那我去葡萄园看看。”管家瞥了一眼美玉,心说这地方还有如此美貌的姑娘,但也顾不上多看几眼,疾步出了医馆。医馆大门前,管家碰到也是刚刚到达的林三爷,“哎呦三爷?”
“朱大哥,我来给他们送药,说是有人中暑了。怎么了你们家这是,怎么都跑出来了。”遇到老熟人,三爷那金贵的话,才舍得多给俩字儿。
“三爷,我怎么把您忘了,哎呦,我们家少爷找不着了。”管家拉着三爷往外走,走出去好几步,才压低声音哭丧着脸说。
三爷还没开口,朱管家就接着问:“三爷,葡萄园怎么走?您快带我去。”
三爷引着朱管家往葡萄园去,一路上二人聊少爷的事儿。三爷这才知道了细情。
车夫阿贵在正葡萄园门口修马掌,管家赶紧上步过去问:“少爷还没来么?”。
阿贵已经知道少爷离家,这一宿也没睡好,黑着眼圈脸蜡黄。这下听说少爷还没找着,挺不住了,手里的家伙什儿叮当掉了一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起来。
管家转身对三爷说:“三爷,这几天我把京城大大小小的地儿都跑遍了,孩子小就不说了,那么大个的白马都没人瞧见。您路子广,帮着找找吧。我们沈家就这么一脉了,哎!有人说是进了西堂,可我去问了,那俩洋人说孩子来了百望山。可是!”
三爷这下明白了朱管家进西堂的缘由。他也突然想起自己瞥见了西堂后院马厩里有一匹中等身型的白马。西堂后院的马他比谁都清楚,都是他从沈家买来送给洋人的,全是棕色。这匹突然出现的白马,难道是?
“您跟我回西直门教堂。”三爷说。
“三爷,这是?”管家答应。
“我见那儿倒是有一匹白马,我们回去看看,说不定。”
“哎!行!那咱们赶紧走吧。”朱管家终于在绝望中看到了那么一点希望。
“容我把药先送进去。”三爷拍了拍朱管家的胳膊,转身快步往医馆方向走。
“三爷来了。”高高的荷兰医生艾克曼正在医馆大厅给美玉交代容川换药的事儿,他见三爷走过来,知趣儿地寒暄了两句,紧接着说:“你们聊。”
三爷笑着跟艾克曼说回见,然后把整张脸,端端正正地对准美玉:“内个,这是六一散,麻烦你。”话没说完,三爷就笑起来。
美玉是个何等漂亮的人呢?说是活菩萨也可以的。她杏眼叶眉,上唇薄,下唇厚,鹅蛋脸上是白皙紧致的肌肤。腰身纤细,弱柳扶风,她的眼睛笑起来含情脉脉,不笑时也明媚多情。三爷和美玉站在一起,便让时间空间变成了良辰美景。
“这是六一散,有人中暑是吧。这是六一散。”不善言辞的三爷,在美玉面前,喜欢把话重复着说。比如这句“这是六一散”,他就重复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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