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难忘

    最近他不能常来看她了,因为上次皇太子到白音王爷家游玩,与他玩蹴鞠玩上了瘾,之后时不时召他入东宫。

    这样的情形白音王爷自然是乐见其成,可又道伴君如伴虎,是以终日里将他带在身边耳提面。

    彻辰,这是你早想好的,是不是?”璟如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他当初向自己学蹴鞠,就是为了投皇太子所好,就是为了这样一个机会。

    一个汉人女子的私生子在王府里有什么可依靠?纵然王爷疼爱,可王爷总是要死的。若不早早培养自己的势力,等待他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彻辰没有答她的话,只说有东西送她。

    做工精巧的骰子,洁白牛骨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用她那旧头花上拆下的红豆做点,看上去鲜艳异常。

    她拿在手里看了看,笑着往已经拿空了桑葚的瓷碗里一丢,“我问个卦。“

    两颗骰子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最后在碗底打着旋儿停下,都是六点。

    大顺,她高兴地欢呼。

    “问的什么?”彻辰问她,顺便翻了卦书,预备替她解卦。

    远行。

    “什么?“他仿佛没听清一般又问了一遍。

    “明年今日,我要走了。”

    璟如笑着说。

    明年今日,宋璟如该是十五岁足,年在及笄。

    女孩儿家到了此时,都该想些关平终身的事,比如未来夫郎的人品与家世...而不是三山五岳先去哪一个比较好这样的问题。

    可宋璟如是什么人,她是自小被父亲和师兄们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小丫头。

    纵然宋家班是下九流里的杂耍班子,她也是众星拱月着长大的,千金小姐该有的娇惯且任性的脾气她一样也不缺。

    彻辰栏不住她!

    时光飞快地过了一年,将要走的时候,一些事情绊住了她的手脚。事情那般棘手,彻辰帮着解快却也没有怨言。

    可是,这到底还是阻不住她的脚步。

    离开的时候已在夏末。

    可是,这到底还是阻不住她的脚步。

    离开的时候已在夏末,大都的南池子里荷花开到最盛,璟如将那两颗骰子拿出来放在彻辰的手心里“若是偶尔想起我,就用它替我问一卦。”她笑着说。

    彻辰不动声色地将骰子收进怀里。

    随后,璟如一抖缰绳策马而去,她宽大的衣袖随风向后飘起,像白鹭展开羽翼飞过水面的模样。

    想来飞鸟就该翱翔于天地,而非束缚于某时某地或者某一个人。

    她走了很长的路,也翻过许多座青山,行过许多道绿水。

    再回到大都,已经是十年之后。

    宋璟如已然二十五岁,她依旧着红衣骑快马。

    宋璟如已然二十五岁,她依旧着红衣骑快马,意气风发宛如当年那个初入江湖的小丫头。

    谁也看不出她心底的风霜,一如谁也不知道她曾在岭南广业寺内的相思树下哭得那样伤心。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她虽是微末中长成,却也听过温飞卿的绝句,那样平易直白,是情人间含羞的问语。

    她知道那时彻辰的心意。

    可是,她也知道彻辰的心中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他在欺压中求生存,他和她的爱情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好处,甚至,还会带来杀身之祸。

    开国时大汗已下了严令禁止蒙汉通婚,违者轻则问斩,重则株连。纵然是显赫如他的父亲,也只能一世藏着掖着惧怕人知

    然而,她离去前又亲眼看过那么血淋淋的例子。

    二师兄与万户府的小姐相互爱慕,可带来结局又是怎样?两人私奔未成,二师兄在心上人的

    面前被打残了一条腿,从此相逢陌路,二师兄身上的伤虽然好了,但心却死了。

    最后,二师兄终是投了南池子。

    当她与彻辰找到他时,只看到了泡了数日的尸体。

    于是,她还能怎样呢?

    他要出人头地,也要扬眉吐气,他爬得越高,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会越远。

    她甚至还知道,那年,皇太子已与彻辰说过,要将亲妹许他为妻。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她骑马经过白音王爷府上,听说昔日的大世子已经承袭了王位。可她看看门庭,黄叶满地,秋风拂乱叫人只觉得萧索破落。

    又是,大都的深秋了。

    长街那头远远的有人敲锣开道,璟如下了马,和人群一起退到一边,听身边的人们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