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

    他微微低首,看见了花浅,她环抱着他,歪着脑袋缩在床头,睡得人事不知。

    一头乌黑的青丝枕在他脸侧,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她发顶那只振翅欲飞的银蝴蝶。做工很细致,他甚至可以看清蝴蝶翅膀上细小的刻纹。

    他目光缓缓游移,落在一张最近才熟悉的脸上。面容清秀,睫毛纤长而浓密,微微翘起,粉嫩的嘴唇泛着晶莹的颜色,既使是睡着了,也轻弯出很好看的弧度。

    这是个爱笑的姑娘,从他们相遇以来,她总是对他笑着。但是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刻意讨好的笑,很碍眼。

    不像此刻,不知道她梦见什么,唇角微弯,很是雅致。

    等薛纪年醒悟过来时,他已经盯着这张脸,发呆了很久。

    他略有些狼狈的侧首,想推开她,才惊觉手底的异样。

    手底一片温热,温暖绵软,带着令人流连的气息。

    自己的双手竟然一直被拢在她胸前?!

    薛纪年这次真的僵住了,他盯着她,两眼放空,脑子很难得的,一片茫然。

    肩头一动,花浅睁开了眼。

    昨夜薛纪年烧得厉害,明明颈下腋下都烫手得很,偏偏四肢冰凉。她听师姐说过,高热得人烧得太厉害就会这样。

    热的地方要用冷水敷,让它褪下去,冷的地方就要保暖,特别是四肢,要给搓搓热,不然会抽搐惊厥,对身体大伤。

    花浅没有办法,她不会配药。只能给他额上敷了冷毛巾,又不停的替他搓手。

    期间她进出厨房数次,倒是惊动了陆大虎夫妇,还以为进了贼,披衣来看,才发现是花浅。听说纪公子高烧了,陆大虎提出要帮忙,让花浅给拒绝了去。

    虽说她自己是很想从昏迷的薛纪年口中听出些什么机密,但这些机密是万万不能让这些普通人给听见的。

    万一薛纪年醒来发现自己失言了,依这人的脾性,断然不会承认自己的错,那等他伤好以后,给陆大虎来个秋后算帐,那真是冤死了。

    大约是薛纪年的身体底子真不太好,一场高热,花浅给他搓了一整夜,自个儿手掌差点搓秃噜皮了,他的双手还是没热起来。

    她实在是撑不住了,换成平日,整宿不睡也没什么大不了。现在不行,碧领天的毒还没解,她又在水里折腾了一天,全身都酸痛的要死,两只手更是觉得快断了的难受,到后来提都提不起来。

    花浅觉得自己背上在一阵阵的冒虚汗,眼前也有点发花。

    事实上,寅时之后,她脑子就已经不清楚了。深秋的夜里很冷,她迷糊的脑子下意识的就往薛纪年发着高热的身体凑过去。

    理智在告诉她,她还得继续搓手,她觉得自己困成这样还在努力救老板,简直是当世好下属,迷糊中也不忘给自己的敬业精神点个赞。

    她没发现,自个儿的身体正不由自主的靠上去。

    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是她蜷着手脚,将自己挤在薛纪年的被窝里,那架式,应该是取暖。

    薛纪年的烧是什么时候退下去的,谁都不知道。

    总之,他烧退了。

    花浅觉得,自己昨夜奋力搓手脚的功劳占一大半。

    她舒了口气,还好还好,幸好烧退了,要不然烧坏了脑子,她可怎么进宫拿解药?那万两黄金可就打水漂了。

    啧啧,真是生死一线。

    花浅轻手轻脚的起身,忍不住嘶了声。

    一个姿势保持久了,手臂都麻了。

    他的手,依旧拢在她的胸前。咦,她什么时候将人家手给抱住的?为免对方醒来指责她占便宜,花浅忙不迭的将对方的手臂轻轻拎起,悄悄的放回他睡前原位。

    虽说这事儿看起来是薛纪年在占便宜,但这厮惯会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事儿相信也没少干。

    她又不能大张旗鼓的跑院子里喊人来评理,毕竟大伙儿都晓得薛纪年昏倒了,说到底还是她吃亏。

    她有丝汗颜,幸亏他还没醒,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占便宜”的行为。

    又将棉被拉高替他盖好,花浅才甩着手臂抚着腰,嘶哈着气,小心的拉开门。她得去找陆大虎,看看能不能熬点米汤。

    听着花浅小心的带上门,薛纪年缓缓的睁开眼睛,有些复杂的看着那虚掩上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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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氏正蹲在灶前添火,瞧见花浅进来,赶紧站起来,笑道:“纪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一点都不好。

    花浅笑回:“很好,谢谢婶子的照应。”

    “庄稼人,穷得很,哪照应得了什么。”冯氏两手往围裙上了擦了擦,笑得和气:“我瞧纪公子伤得重,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正寻思着煮点面疙瘩,一会儿你们饿了可以填填肚子。”

    她家穷,救人是应该的。

    但是,她家穷!

    穷,你明白不?你还能白吃白喝的安心?你不得给点好处?

    “婶子客气了,我与我家相公真是无以为报。”花浅一脸感激的拉着冯氏的手,就差热泪盈眶。

    说罢,从头上摘下一只银蝴蝶,塞到冯氏手里,略带哽咽道:“婶子的大恩大德,花浅感激不尽,其实不瞒你说,我本家还是比较殷实的,可恨上京途中被那贼人洗劫一空,这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的。也就这平日戴着玩的小饰,做工还行,不值几个钱,请婶子务必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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