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里白条

    她撑起身子,准备摸黑离开,刚走了两步,忽然脚下一个磕绊,差点栽个跟斗。

    她赶紧蹲下,光线太暗看不清面部,她想了想,从内衣贴身的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绸布袋,掂了掂滚出一颗珠子,拇指大小,微微发光。

    还好还好,师兄送的宝物没有丢。

    捏着珠子又凑到那人面前,虽然光线极浅,但不妨碍她看清对方的面容。

    竟是薛纪年!

    呵,她的思想觉悟已经这么高了吗?昏迷了也不忘救人?

    薛纪年躺的地方很巧,就在她方才的位置边上,只是刚好有块巨石挡着,她一时没有察觉。8090中文

    她估计自己一直都抓着他,直到被水浪冲上岸时,才不知不觉的松手。

    “督公~”

    “督公~”

    花浅摇了摇薛纪年的手臂,低低的唤着他。

    依旧没反应。

    难道呛死了?

    她探手在他鼻间探了探,他的呼吸极轻,细若游丝,却没有断。

    花浅忍不住抿起唇,嘴角挑出一抹欣喜的笑容,她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突然很高兴,大约同生共死以后,总容易生出些惺惺相惜的错觉。

    他的半边身子还泡在水里,花浅吃力的将他扶起,伴着动作,衣服上的水哗哗往下淌。

    他看着瘦,但重量不轻。花浅抓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忍不住腿软了一下。她吸了口气,努力将他往岸上拖,最后两人一起扑跌在石子滩上。

    河滩边的石子常年被水冲刷,如鹅卵石般润滑,躺着也不觉得如何硌得慌。

    她坐着喘了口气,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他受了伤,伤的还是背部。

    花浅知道,那是在船上时,他为救她,替她挡的一刀。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曾经替他挡过一箭,现在他替她挡了一刀,她们这样,算不算扯平了?

    薛纪年身上那件紫色滚边的锦服,在河里翻滚来回泡了这么久,又是血又是水,早已经不复最初的华彩,还有好几处已经扯破。

    他的脸色非常不好,苍白如纸,背上的伤口很深,泡了水后,泛着无血色的白。

    他闭着眼睛,花浅怎么呼唤也没反应。

    为今之际,离开这里方为首要。

    可薛纪年一直不醒,她总不能扛着他徒步迁徙吧,况且她也扛不动。

    正当花浅犹豫着是否也甩他两巴掌试试,手底下蓦然传来薛纪年剧烈的咳嗽声,他咳的厉害,咳的整个人都微微蜷起,随即又闷哼了声,大约是扯到了伤口。

    “督公,督公……”花浅欣喜的扑到他面前,迭声唤着。

    他应该是听到了,却没有应声。呼吸声深深浅浅的交替了会,一道略有低哑的嗓音响起:“本督伤重,你若此刻逃离,本督不会怪罪于你。”

    陌生的嗓音听得花浅一愣,这厮还伤到嗓子了?

    待听懂他话里的含意,花浅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个戏精,到这个地步了,还不忘试探她。

    嘴里却道:“督公说哪里的话,督公是为了救我才伤重至此,花浅怎能忘恩负义,弃督公于不顾。”

    闻言,薛纪年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哪有半分伤重初醒之人的混沌。

    若不是他一身狼狈的模样,花浅差点以为,方才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是她的错觉。

    她摸了摸自己的袖袋,里头空无一物,想来那些常年备着的药品已悉数奉献在河底。

    他受了伤,如果不尽快医治,以他那咳个不停的体质,再拖下去,怕是真得见阎王。

    偏偏他本人还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看着她低低一笑,道:“姑娘可有想好,毕竟机会难得,若……”

    “督公不必多言,花浅追随督公心甘情愿,决无二心,请督公莫再说这种话,寒了我的一片赤诚之心。”

    她早想清楚了,没找到薛纪年还好说,如今遇上了,让她当着他的面离开,她又不是缺心眼。此时离开不亚于背叛,她这辈子都要提心吊胆。

    当然,以他现在的伤势,弄死他再逃也是可以的,安全系数高很多。只是一想到他受伤之故,唉……人活在世,良心太好也是种煎熬。

    尽管花浅内心颇受煎熬,但一点都不影响她此刻极力表现的光辉形象,务必要让对方察觉到她肚子里的那副忠肝义胆。

    薛纪年也在看着她,一片赤诚之心?沈夜的女人?心甘情愿?决无二心?

    经历过前世的种种,他谁也不信!

    “嗤~”

    花浅莫名看着薛纪年,不明白他突然笑什么,她回想了下自己刚才说的话,没毛病啊。遂将他这莫名其妙发笑的毛病归咎于身体的缺陷,看他的目光不由带上一丝同情。

    “姑娘可是忘了,咱们这只是一场交易。”

    花浅点点头,道:“嗯,自然没忘,黄金万两,督公可要说话算话。”

    薛纪年:“……”

    换句话说,她的一片“赤诚忠心”是向他手上的黄金在宣誓。

    经历两世,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将贪财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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