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云隐仙踪

    (一)

    许久许久时辰里,一袭青衫蔽体,霓裳半卷的清逸身影,就这样在隐仙山上那间历经无数日月消长四季轮回的宽敞竹屋轩窗外一身沧桑的寂然而立,而轩窗内那张清香弥散的斑驳竹榻上,昏睡已久的清宁神女一睁开眼睛,就发觉到轩窗外一缕一缕的如水清风在寸寸炽烈阳光的和煦普照下正肆无忌惮的温柔吹拂在她身上,现下正是四月时节,竹屋外的青石小路四下曲径通幽之处,自是数不尽的松竹梧桐照影,杨柳榆槐随风,枝头花开花散,朵朵引蝶招蜂,树下嫩草染露,千万草虫争鸣,竹屋廊檐外几许绿竹幽影斑驳摇曳之间,一缕如水清风蓦然吹过,不远处一丛花树下一泉横波碧水,渺渺潺湲的清澈碧波上一时间落花朵朵,飞花片片,清宁意乱神迷之间懵懵自斑驳竹榻上仿若无知无觉一般痴痴翻身而下,在一缕清风拂面中径自从竹屋中顺着翠绿廊檐一直走到那一泉潺湲清澈的横波碧水前,俯身轻轻伸手捧一捧脚下这一泉明澈如镜的清波澈水,瓣瓣落水残花半掩之中,仍旧是那昔日里的一绾云卷青丝半掩,一双翦水双眸清澈,眉间一点朱砂点染,身上一袭蕉叶披风半卷,胸前几许桃珠璎珞垂肩……

    隐仙山上阵阵鸟鸣虫动之声,声声颤动着清宁身后这个玉指翻转之间以绿叶为刀,青枝为剑,手中一柄青枝嫩叶的绿竹权杖,腕上一串晶莹碧透的葡萄石手串的世外仙姝少年一剪出尘脱俗的似水容颜中那忘愁净水一般清净明澈的翦水双瞳中几许澈水含愁的深湛眼神和目光,清眸流转的一瞬,她在一泉清澈倒影中看见他横波澈水的翦水双眸中冷冷清清的寂然倒影出一剪已经在凡尘人世中溘然沾染上这红尘大地上的太多太多爱恨苦孽和恩怨夙仇的沧桑剪影,而现下,在这一剪止水波澜的沧桑剪影一双清澈深湛的翦水清眸中,却当真是一脸温柔却又满目沧桑的含眸定睛着眼前这个清瞳翦水,眉睫卷曲,青丝被肩,容颜清澈的妩媚少女眉间那一点清莹水润的朱砂胎记点染,月轮点点间七殊瑶华云纹惊鸿初现……

    “皇妹……”含眸轻唤之间,只见一袭容颜似水消魂妩媚的仙姝剪影恍然之间云鬓花颜的淡然回过一双冷冷清清的翦水清瞳来,“妖精,你错认了人了,本宫可未曾记得自己何时有过一个楹花碧玉簪子成精的皇兄,”她说。

    “刚一见面就被惊吓的一连几日在竹榻上昏睡不醒,皇兄现下这个楹花碧玉簪子的真身,当真让你这样激动?”

    “哼,女娲上神座下还有个玉石琵琶精当差,咱们雪楹花境的花皇跑去昆仑山上修道,硬生生将自己从一只楹花精给修成一只女人头上插着的玉簪子精,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冷冷看着他的眼睛,“只是你现在的真身已经是这支楹花碧玉簪子了,连昔日花皇手中的雪楹权杖也沦落成为这样一根返璞归真的绿竹权杖,你现下还有心情继续来当雪楹花境中的花皇圣主吗,”她说,“现在还迟迟不去齐云山上将云中君抓来解除雪楹花境封印,难道你现今还在惦记着腕子上这串葡萄石手串,本宫该说你是生死一场大彻大悟,还是像从前在云梦城中那样的记吃不记打……”

    “你不是一样如此,既然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一半是心慌意乱,口不择言,一半是幡然惊醒,大惊失色:

    “你不会又打算对他用六欲焚心丹,然后……”

    “皇兄勿急,今日天气晴好,阳光普照的,虽然本宫是颗胎珠时就有六识和记忆,但是毕竟此世可也是初次见到皇兄真颜,至于那六欲焚心丹的炼化之法,本宫当初在皇兄身内温养时虽然听皇兄你说的一清二楚,但是自从记忆缺失之后,却也只是仅凭着一点散碎回忆胡乱炼化出来,”她忍不住淡然笑笑,“其实即是用了那枚六欲焚心丹,清宁也以为,兴许在云中君的那一段缺失记忆中,本宫当真一直只是皇兄你在他心中一个弥补替身。”

    “胡闹,一个女儿家这样满口胡言乱语,岂不无端招人笑话。”

    “可是若非如此,皇兄你当日在尘寰玉洞中又怎能侥幸得来这一线生机。”

    “哼,什么一线生机,这条命本是皇兄自己拼力争来,”花水清鸢忍不住潸然叹口气说,“尘寰玉洞中虽然灵气充沛,但是玉簪子里的残缺元神也是足足吮吸了数千年天地灵气昆仑精华才得以渐渐修复完整,那时元神中的一缕残魂虽然终于醒转过来,但是却因元神已经和玉簪子彻底融合簪子上又有这串葡萄石手串箍着,就像被封印一般连去投胎都投不了,”他含眸之间忍不住眉心一点雪楹云纹妖华熠熠,“皇兄那时的绝望痛苦也非是三言两语能够言说,只得又硬生生在尘寰玉洞中吮吸了数千年灵气,才终于等到巫山之巅上的荧惑守心和白虹贯日两大异象交汇,激发起来你身内残存下来的一丝七杀残力,因而牵连了玉簪子中的七杀之力瞬时爆发,才让皇兄这个玉簪子本体借此力得以瞬间脱胎换骨修成人身,样貌却倒是还和从前一样,但是眼下这个碧玉簪子真身,即非无情之身也非有情之身,对世间情感自然也已经淡然许多,只是还在心中放不下你这个从未有缘得见真身的血亲皇妹而已,”他说。

    “无妨,自来最是无情帝王家,”清宁说话间忍不住淡然笑笑,“皇兄在上,其实,一个隔层肚皮的异母妹妹,记得起来,记不起来,却又有何不一样的,”她含眸凝睇之间,不知不觉的,已经恍然一眼深深刻在他一双横波流转的翦水清瞳之中,“只是,如今你师尊却是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说,“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本宫早就以为,心机深沉,六根不净,他这个齐云山上的修道之人,只怕本自即是白当了的,只未料到,之前在隐仙山下时,他竟然还想要对本宫动手,当真是不可救药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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