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及嘉州城

    趴在墙头的易小天将父子俩的对话听得真切,又静静看了一会儿,便爬下墙头,回到破庙,悄悄躺回熟睡的温又儿身边去了。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反复琢磨着那男子的话:“道童选拔?得入峨眉山门?告别寒苦?”,琢磨了半天,易小天侧身过去,将熟睡的温又儿抱进怀里,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相依为命五年有余的妹妹,仿佛酝酿着什么计划……

    次日清晨,温又儿小丫头一大早便从茅草堆里蹦跳而起,吵着嚷着要易小天带自己去集市书摊看书。易小天一夜未眠,方才浅浅入睡,便被那聒噪的又儿妹妹嚷嚷着吵醒,却也不烦躁,笑嘻嘻的爬起身来,大大打了一个哈欠,伸手摸着妹妹圆圆的小脑袋:“好好好,又儿先别闹,一会儿哥哥就带又儿去集市,去看书”。兄妹二人自幼共遭剧变,五年来鸥水相依,感情早已超出一般亲生兄妹,若不是这世间仅存的一丝亲情牵挂,互不抛舍,相互扶持,两人怕也活不至今,而苦难亦使人成长成熟,年龄稍长的易小天,自然向来对这又儿妹妹无比宠溺,关心备至,有求必应。今日恰逢六月初一,而嘉州城惯例,每月初一、十五,便设大型集市,方圆百里范围大小村镇商贩,都会来赶这一趟热闹,温又儿这丫头,也不知怎生将那日子算得这般清楚。

    易小天体型瘦长,平凡相貌,唯一张大嘴,独占半脸,笑起来颇具喜感。而温又儿虽也将满十岁,却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长得十分娇小,只得普通七八岁岁女孩个头,大眼圆脸,小口翘鼻,灵动可爱。易小天爬起身来,熟练地从草堆里摸出两块打火石,蹲到破庙墙角生起火来,将两块脏兮兮的冷馍码在火坑边缘处烤着,接着又麻利地跑到坡面院墙边的水缸里打来清水烧热,为温又儿简单地抹干净脸蛋儿,扎好头发后,两人囫囵吞下刚好烤热的馍饼,温又儿便屁颠屁颠地跟在小天屁股后面往集市走去了。

    此时天色方才完全敞亮,集市长街上的商铺大多尚未开门,青石铺筑的道路上空空荡荡,只得几处地摊贩子貌似刚到,正忙活着下货铺摊。

    刚至街口,温又儿便从易小天屁股后面一股脑儿蹿到前边,拉起易小天衣角奔扯着往前面一处街角奔去。转过街角,草席一张,席地而铺,书卷若干,乱堆其上,长凳一条,上躺一人,草帽盖脸,呼噜有声。又儿抬头向小天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松开小天衣角,便不再搭理哥哥,自顾自坐上草席一角,捧起一本书卷,十分投入地读了起来。

    若在往日,小天嘱咐妹妹几句便会先行离去,干些小偷小摸之事解决一日口粮,唯独今日感觉纳闷:“这天色如此之早,书摊老板便已呼噜大睡?回忆以往时候,仿佛每次见他,都是如此景象,好生奇怪。再说这又儿妹妹,自幼任性贪玩儿,不曾学习识字,这字都不识,怎对读书如此痴迷?”心中好奇,易小天悄悄走到温又儿身后,将目光落在又儿所捧着的书卷之上,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丫头所读书卷,几乎没有文字,皆是些各色人物持剑握刀与各类怪兽妖魔厮杀搏斗的简笔图画,亦或是同一人物摆弄着不同体式的连环画册。“切,原来这鬼丫头是沉迷在了小人书里,难怪难怪。想必这懒汉书贩也自知这无聊书卷注定鲜有人问津,更别说掏钱购买,干脆乐得清闲,多多睡觉罢了。”既然疑惑解开,易小天便也不再多想,依然嘱咐了又儿几句,独自去了。

    由于天色的确过早,小吃早点摊贩都还没有开工,易小天百无聊奈,漫无目的地四下闲逛,不知不觉走过萧家大院,小天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高高的朱漆大门,门上碗大铜钉闪闪发亮,左右各一鎏金石狮,高半丈有余,好生气派,门匾上书“萧家”二字,笔道亦是遒劲有力。易小天呆呆地抬头望着那气派大门,不由得回忆起过往日子和已故的父亲母亲,渐渐模糊了双眼,愣愣地伫立不动……突然间,“啪!”的一声鞭响,易小天只觉得背心生疼,瞬间回神过来,回头看去,只见七八名壮硕兵士,各骑高头大马,马上分别驮着野猪、山鸡、獐子等各色野货,整齐地列成一队,而当头一匹骏马,个头却是不大,通体海蓝,鞍上跨一戎装少女,十二三岁光景,一手执一丈二长鞭,正一手捂嘴呵呵笑着。

    易小天背心火辣辣地疼,向后跃开两步,指着那少女破口大骂:“萧家臭婆娘!打你小爷作甚?!”

    那马上少女,正是萧家大小姐萧芸。萧家世代经营着培养、出租佣兵的生意,发展至今日,不仅这嘉州城内的百人护城佣兵队伍尽数出自萧家,方圆百里大小城镇的佣兵队伍,也半数雇出自萧家,虽是出租佣兵赚取钱财,但亦是护城守土,名利双收,更是难免时常扮演裁决者和执法者的角色,久而久之,萧家便成了这嘉州城方圆百里内当之无愧第一大户人家,声望极高。而萧家老爷萧蔷,膝下无子,年近七旬方得一独女萧芸,自是从小手捧嘴含,无限宠溺,而那萧芸大小姐,也自然骄傲霸道,再丈着自幼习武,使得不错拳脚功夫,更是盛气凌人。而易小天流浪于这嘉州城内已五年有余,自然便是认得这蛮横丫头。

    见得眼前这邋遢少年竟敢指着鼻子骂自己“臭婆娘”,萧芸先是一愣,继而瞬间气得粉脸通红,怒目圆瞪:“哪里来的小叫花子?!敢挡本小姐的路,找打!”舞起长鞭又向易小天横扫抽去。易小天却是早有防备,往地上一蹲,那长鞭便从头顶扫过,抽了个空,得意地朝萧芸吐着舌头扮起了鬼脸。萧芸一击不中,又遭易小天嘲笑挑衅,更加羞恼,猛地一蹬马镫,跃下马来,未及落地踏实,便又连施身法,双脚连点,呼吸之间便已腾至易小天身前,一把揪住易小天破烂衣衫,拖行数丈,“咚”地一声将易小天脑袋摁在那朱漆大门之上,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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