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染苍复染黄
“那你的言外之意,这是莺鸟带去的喽?”,沈亦允刚要发怒,花花突地把那棵草圈成一环,一个草环就这样戴到他头上,花花一边拍手一边笑道,“草环,草环诶亦允……”
沈亦允对花花向来是极度纵容的,花花这一鼓捣,他的怒火没来由地就消了大半,画眉跪在阴凉的石板砖上,仍禁不住微微发颤,沈亦允却叫她,“起来吧,下不为例,否则……”,大概是觉得戴着这草环失了自己的威慑力,沈亦允摘下它来,把它放到花花手上,方道,“否则……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画眉知道花花无意间的举动救了自己一命,心里松了一大口气,保证道,“奴婢知错了,下次绝不重犯……”
“哇……”,花花一声大叫再次打断了沈亦允即将出口的训话,原是她看见了那正正坐在车儿板子前,吊儿郎当又没个正形的齐岸,花花想也不想,立时欢快地蹦跶着朝他飞奔而去,被冷落在一边的沈亦允整个人都有些不悦,看着花花穿梭在人流中,他只能使暗劲挤开一边的人追上去,奈何花花身体娇小,在人海中窜来窜去,怎么也捉不住,沈亦允回过头来,花花已经到了齐岸跟前,“花花,花花……”,她向齐岸伸出手来,“给我花花……”
齐岸以前是天不怕地不怕人不怕鬼不怕,最近却一物降一物怕起了花花,他尽量温声细语地哄骗着,“花花呀,你要花花是不?”,他手指向街对面较远处一个乞丐,“花花就在那人身上……”
“真不愧是花木瓜那人的徒儿,谎话连篇,满口胡言,连孩子也不放过……”,沈亦允与花木瓜是早就互相看不顺眼,自然言语上也不会留多少情面,他低声威胁道,“把花花还回来……”
“我又没绑着她又没……”,齐岸的话被打断,沈亦允拿出了南越环,“我的面前何时轮得到你反驳?”
听雨见势不妙,上前阻拦,“沈前辈,师兄并非是恶意……”
“恶不恶意不是你一句话就说了算的!”,沈亦允对着听雨左手就是一掌打出,这一掌,莫说是旁观众人,就连打出它的沈亦允本人都暗自心惊,只因他出手不重,仅仅是轻飘飘一掌,对于闻人府的刀主来说,合该能安稳避过,他不过是想给这个不懂事的小辈一个教训罢了,可不想摊上以大欺小的名声,然而此种招数却实实在在地落中了,听雨脸色苍白无力,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右手扶着胸口,左手靠上一边的树,不停地咳嗽着,地上的褐泥中渐渐起了红色的斑点,刚刚赶过来的林言以为沈亦允是故意使了狠手,跑到听雨身边照看,另一边破口大骂,“既没对你比划卖弄拳脚,又没对你有一丝言语上的不敬,你便下此毒手,当真是狼心狗肺,半点人性都无!”
“小……小师弟……”,听雨嘴角的血尚未拭干,还在休喘之时,就连忙开口阻拦,她深知林言此番话语未经思虑,万一由此挑起闻人府与南芝殿的恩怨,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此事不怪沈前辈,是听雨学艺不精,更兼本就身虚体弱,自不量力惹恼了前辈,晚辈听雨在此赔罪,但求前辈大人有大量,谅解小师弟一时情急的不敬之罪……”,言毕拉着林言深深一揖,把晚辈的谦逊恭谨做到了极致
沈亦允得了台阶,自然也就顺着下了,从袖里摸出两个装药的瓷瓶扔到林言手里,“这是伤药……”,听雨自愿低头,他做长辈的也不能太不给面子,但赐了药已是仁至义尽,要他甘心道歉,只消两字:休想!
而林言,虽说被听雨拉着给沈亦允服了软,终究是口服心不服,看着花花宝贝似的揣在怀里的失情草,起了捉弄她的心思,在沈亦允先行离开,花花亦步亦趋地跟上时,他故意拦在花花行走的道路前,花花向左,他也向左,花花向右,他也向右,闹腾了半刻,齐岸看不过去,对林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与孩子为难,林言嘟着嘴不服气,站定原地还了齐岸一个“你不是讨厌花花吗?”的眼神,正在此时,他已分散了注意,花花趁机从他右边的腋下钻了过去,蹦蹦跳跳地追随沈亦允而去了,林言先是装得不忿,看着齐岸不敢正视他,眼珠子滴溜溜四处事不关己逃避责任的样子,随即眉头舒展,略带笑意,从怀里掏出那棵失情草来,原来刚才他那一番举动并非是为着拦下花花,而是为了偷取她的失情草,齐岸目瞪口呆地望了他一会,“你偷这棵草有什么用?”
“哼,你问我有什么用?用处可大了去了”,林言自信满满,好似自己令沈亦允吃了个大亏,“这草紫茎青叶,叶脉发紫,三叶齐整排开,这可是南芝殿独有的失情草,沈亦允把它给花花当玩意儿耍,万一不见,花花铁定又哭又闹,沈亦允那老家伙就让他哄去吧!”
齐岸却一语道破,“这草又不止这一棵,他再给花花寻来也并非难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呃……呃……”,林言依旧强撑下去,他举着那草大声说,“你不知道吗?那些小孩子认定了一个东西就会一直认定下去,心里宁愿永远不改,这株草虽然有千棵万棵类似,但对花花来说,此即独一无二!”
齐岸撇开眼去,嘀咕着,“自说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