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事
世有长亭十里潇潇,故有生离
世有阴阳一线遥遥,故有死别
如果来时双脚浸透仇恨的血泊,那么回时必然踏血而归
我恨你说想让一切从头来过,喂她吃下了忘前尘,我恨你说不知道我们是谁的孩子,所以抛下我们不管,我恨你们练那些奇奇怪怪的功法,我甚至恨她找到了忘忧的解药,我恨她为何要戴着人皮面具躲开你们,我恨上天为何如此待我,我恨造化弄人,天意难算
她那时说的是,“小离,你小时候睡觉总爱踢被子,家里只有一张床榻,所以我总让你睡在你哥和你姐姐中间,我是你娘,苏愁,那是你爹,尤伤……”
最后,苗千里,我原谅你了……
师侄苏离
三,松梅错
柳侍然已在山脚下守候多时,等破风下到提前说好的那间不起眼的小客栈时,柳侍然恰恰就站在门口,手中仍转着那把刻刀,“好久不见……”
破风不知是什么表情,“杜堂主也来了吗?”
“没有,我怕你联合闻人府那帮人来抓他,所以独身前来……”
“那日我与月季姐姐谈话时,你和杜堂主就藏在祠堂的桌布下,要不是我帮你遮掩,月季姐姐怕是早就发现你了……”,破风接着说,“你们被不被抓,与我何干?再说我今日便是已与闻人府彻底决裂……”,他背过身去低语,“听儿……希望那人能比闻人息待她好……”
柳侍然圈起绳子,握住刀把,“说起来,你怎么清楚……冬梅是你娘?”
“她生前总把心事跟那棵银杏树说,我无意间听到的”,他把手里染了血的飞刀放到脖子上挂着的磨刀石上磨了一磨,又抽出手绢将飞刀仔细擦拭,“我记得那天我连吃了十六碗芋头粉……”
柳侍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你娘写了封信给漫然,你要看吗?”
柳漫然姑娘亲启,
我与你第一回亦是最后一回见面,想来已是数年之前的事,那一回也是我战战兢兢一生做的唯一违心之事,就是瞒着夫人助你和少爷见了一面
你许会忘记我,但必还记得这绢花玉带铜铃,这是当年闻人府中,四季居旁的柏树下,你亲手与我的,并允了我一事,还说是得不违仁义道德,不违礼法尊卑,不违昔日诺言
冬梅自幼卖身为奴,在闻人府中伺候大少爷二十多年,后来夫人入府,冬梅又被拨到夫人身边贴身伺候,寒来暑往,也不知大少爷何时与你有的联系与情谊,只知那时夫人尤其看不惯大少爷,一回二少爷不清楚从哪弄来一个对对子,上联是:风花雪月歌酒马,夫人竟日日夜夜想着如何对出下联,后来我将此事告知大少爷,大少爷只一笑,写了答案让我交与夫人,那是:雨井烟垣舞干戈,夫人拿到答案,迫不及待就去找二少爷,大概是那时起,我就知晓,夫人是心系二少爷的,所以我时常以此安慰自己,好减少些许愧意,然终不能心安
后来二少爷求娶我为妾室,夫人每每见我,面上虽不显露,我却看出她对我是不满的,生下破风那日,恰是大少爷病死之时,我问二少爷为孩子取何名,二少爷便答是“破风”,我心中知他是何意,他又说要将孩子对外说是早夭,我便知他已知晓孩子身世,大少爷的孩子与夫人死后,破风就养在息儿身边日夜跟随
他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天下父母心如是,我不能说不疼他,虽然他未必认我这个娘亲,我却不得不认他这个儿子,破风生性急躁,总凭自己意愿一时冲动,回过头来必会后悔,我不知他将来会不会犯什么错,但息儿品性纯良,自幼虽则调皮,却始终心怀善念,以理度人,我知他心里是将破风视为大哥一般重视着的,想着不管破风做了何种违逆之事,他都能留一份情面,可无奈我仍是担忧,故写此信,以此绢花铜铃为约,望日后破风鲁莽之际,柳姑娘能出手相救
再注:若松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我早早写了此信,本是为破风留一条后路,但今日我以此铃求你护若松平安,匆忙间言尽于此,再拜谢
前事再观:
1)残缺破败的老房子里,红夜披散着头发,搂紧了襁褓中的婴儿,婴儿颈边隐隐露出那个蝴蝶胎记来,放声大哭,她一边摇动孩子,一边近乎疯魔地轻轻哄着,“小夭不哭,小夭不哭……”
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细听该有两三个人,红夜从长发披垂中朝门看了一眼,忙把孩子往稻草堆里藏,仿佛要让孩子窒息而死,“我的孩子,不要抢我的孩子……”
孩子哭得更大声了,门外走进的第一个男子见到此情此景,赶紧拨开稻草抱起孩子,却被红夜一把抢过去,随后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三人定定看着红夜,红夜抱着孩子拼命往后,仍然在自语,“不要抢我的孩子……”
先进来的男子是一个侍从,他捡起扔到地上的血红色鞭子,端详红夜,“好像是个疯子?”
冬梅把地上一处理出,让后进来的那名男子坐下,“大少爷,冬梅先为你去找点水来……”
“我也去吧!”,闻人风叮嘱那名侍从,“你在这看着这位姑娘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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