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疏勒(3)

    天刚蒙蒙亮时,战场已经打扫完毕,古德信把赶走的战马也带回来了。战马和一般的马匹不同,它们习惯性的结成群奔跑,即便是遇到突然袭击也是如此。被点燃的帐篷已经烧光了,火焰已经熄灭,唯有一股股的青烟在证明昨夜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明前的战斗早已经惊醒了耿恭和他的部下,城外一片混乱,到处是火光冲天和战马的嘶鸣。耿恭虽然判断出是来了援军,但也不敢轻举妄动,首先是他们的马匹都被吃完了,黑暗中敌我不明,万一被自己人误杀那就太冤枉了。因此,他没有轻易出击。

    天蒙蒙亮时,城外的喧嚣声平静了下来。所有的守军都紧张的盯着外面的动静,整个石城死一般地寂静。耿恭朝远处看着,看了一会,远处,确有一串火把在游动。沉寂中,能听到隐约的人马的移动声响,有点像闷雷。

    站在耿恭身边的张青说:“将军,昨晚上的动静不小啊。你看来的援军人数不少啊!不知道是哪一支部队。”

    耿恭说:“现在情况不明,也许是匈奴人使诈。天马上就要亮了,他们也许想杀我们一个出其不意,我们还是小心一点。”耿恭转过身对仅有二百余人说:“兄弟们,提高警惕!小心上了敌人的当。”

    “喏!”众军士齐声应诺。

    外面雾蒙蒙的,根本看不清三十步以外的距离。火把越来越近,一直到了城墙下。士兵们拉开了弓箭,等着耿恭下命令。这时,从火把的光亮间,传出了一道声音,城里的士兵们,我们是来救援你们的汉军。听到这个声音,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由于实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还以为是匈奴人的计谋,所有人都听到了,却没有一个人回应,包括耿恭在内。不但不回应,他们还都握紧了弓箭,准备好了做最后一拼。

    队伍中的李同没有听到回答,内心不由得一沉,便更加急切地喊起来:“耿将军,吾乃哈密校尉李同,是我带玄甲骑来了。城里还有人吗?我是李同啊,奉班司马的命令前来救援。我已经杀散了匈奴人,休要放箭!放下吊篮!待我将我的军牌传上来。情况紧急,匈奴人只是被我吓退了,随时有可能反扑。”

    “李同,真的是你吗?告诉我,你小兄弟的名字。”耿恭还是非常的谨慎。

    “耿将军,不用怀疑!我有个小兄弟名叫万福,曾经给你当过随从。”李同大声回答。

    耿恭大喜过望,立刻命令:“果然是李将军!快,打开城门!”

    城墙上一阵欢呼,耿恭亲自带着十几个军士下了城墙,走向了城门,一齐用劲拉开了门闩后,就互相搀扶着支撑着站成了一排,有几个如果不是被别人拉扯着就会摔倒。中间站着的是耿恭,他的胳膊同时搂住了四五个士兵。

    城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李同看到了耿恭,看到了城上城下所有的守军,等看清楚里面的情形,李同感到鼻子一酸,泪水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城里只剩下了不到的两百名战士,他们个个神情坚毅,一个个都像是用石头雕刻出来的。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破洞处露出了皮肉。放眼看去,所有人铠甲上的皮甲片都没有了,城里断了粮,全煮着吃了,烂布条上沾满了血迹和污渍。脚上的靴子也一样,连脚指头都护不住了。他们的身后,城头上的写着“汉”字的旗帜几乎成了布条了,但仍然在凌晨的寒风中飘动着。

    李同快步走到了耿恭的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说:“耿将军,我们来晚了。你们受苦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你们来了多少人?”耿恭扶起李同忙问。

    “耿将军,包括玄甲骑,总共六百骑兵。”李同回答。

    “六百人!?”耿恭顿时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天爷啊!你凭着六百骑兵就敢向两万多匈奴人发起突袭。你小子胆子太大了!战果如何?”

    “大获全胜!小子有心算无心,火烧连营。这一仗,我军阵斩匈奴大将须卜,杀敌四千七百人,缴获马匹六千多匹,其它缴获无算。包围疏勒城周围的匈奴人,除了被消灭的,现在全都跑掉了,估计等左鹿蠡王反应过来,重新收拢部队杀回来,至少要到下午去了。请耿将军带着弟兄们随我撤退到哈密吧。”李同微笑着回答。

    耿恭已经惊讶的合不拢嘴,半晌说不出话来。但李同让他撤回哈密,他还是有些犹豫。李同以“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人地两得”这个道理好说歹说劝服了他。耿恭也明白,左鹿蠡王吃了这么大的亏,等他反应过来,匈奴人的反扑是一定的。朝廷如今在举行国葬,短时期内是没办法派出大军前来西域的,与其让匈奴人把西域都护府的汉军各个击破,还不如集中兵力固守哈密,等待朝廷政局稳定后反攻的那一刻。

    于是,两只队伍汇合在一起,挑选了最好的战马,带着骆驼,一人三骑朝天山撤退。李同带来的六百人的队伍,并没有损伤多少。战死的人只有三十一个,受伤的人也得到了很好的救治,并不影响行军。这样的胜利对军队的成长非常的有好处。至少,队伍中已经没有了战前惴惴不安的气氛。

    说实话,连李同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取得如此重大的战果。耿恭看到战场时,也被震撼的无以复加。六百人击溃两万匈奴大军,在干掉近五千匈奴之后,这支由昔日的汉军戍卒和西域野人组成的玄甲骑战士,终于有了一丝丝军人的自觉和骄傲。可惜的是很多战利品无法带走,尤其是那些马匹。实在是太多了!带不走的战利品只能够烧掉,马匹带不走的就驱赶到戈壁里,让他们自生自灭,全部宰杀了,李同还做不出来。这也是无奈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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