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儿女情真
颜法挽着桃子的胳膊,两人静静地走,彼此感觉到对方的亲切。有一段路,两边是密密的柏树,树叶挡住了月光,路面黑糊糊的。两人到了这里,拉着手站住了。
夜色那样浓,浓得看不清对方的脸,周围那样静,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更紧地握住对方的手,体会着对方的温暖。
不知道是谁在推动,两人慢慢地,极其小心地,却又是那样自然地拥到了一起。
颜法清晰地听到桃子的心跳,自己的心也在激烈地跳动。只觉得这个姑娘是世界上最可亲的人了!他暗暗下了决心,今生今世,决不和她分开,无论吃多大的苦,都要维护她的平安。这样想着,不觉更紧地拢住桃子那柔软的身躯。
桃子在暗夜里睁大了眼睛,看着颜法。
“颜法哥,我们是不会分开的了?”她小声说。
“那是自然!”颜法豪迈地说:“我要去挣钱,挣足够的钱,让你过上舒心的日子!”
“你错了,颜法哥,”桃子说:“我不要你去吃苦,就是再穷再累,我也心甘情愿。只要我们俩能够在一起!”
颜法感动地看着桃子,暗夜里,渐渐看清了她的眼睛,桃子的眼睛,宝石一般,晶莹莹的,朦胧月色之中,闪着波光。
风习习吹过他们身边,凉悠悠的,真舒爽啊,这人间!两人就这样忘情地拥抱着,静静地站着,一任时间从身边悄悄流走。
忽然一声犬吠,把他们从幸福中惊醒。“不早了啊,师傅的酒只怕醒了!”颜法说。桃子却说:“醒就醒了吧!”话是这么说,两人都知道该回去了。踩着小路,慢慢走回去。
在空旷的小河边,一条大船竖起来了,流线型的船身,高高翘起的船首,昂然向着天空,一派骄傲。
颜法负责全船的捻缝,时间很紧,桃子也来工地做工。
一条船,是木匠们千斧万锤造成的!
桃子坐在颜法身边,一手拿凿子,一手拿锤,很认真的一锤一锤敲击着木头,过一下,就叫颜法:“颜法哥,看看吧,看我的行不行?”颜法用凿子探了探缝,说“好!”桃子就高兴地笑了。
两人做着事,说着家常,往往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那天上午,一群人正在船上船下忙着哩,忽然房东婆婆从小路上赶过来。她走得很急,一路有些踉跄。到了船前,她叫着师傅,说有人找。
师傅诧异地从船舱出来,和婆婆说话,只说了两句,他便放下工具,随着婆婆走了。
桃子远远地看着,对颜法说:“不对头啊,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颜法说:“家里能有什么事啊!”桃子等了一会,说:“我去看看,我这几天眼睛老在跳,是不是和我有关的事!”扔下手里的锤子,下船就往回走。
颜法等了好半天,桃子没回来,师傅也没回来。活这么紧,他们是干什么呢?想想桃子说她眼睛跳,不由得心里也忐忑不安了,又过了一会,他也放下工具,走回住家去。
在门口就听到桃子的抽泣声。
颜法走进屋,这才看到,原来是师娘来了!
师娘也就是桃子的舅母。五十左右年纪,站在屋中央,叉着腰,很生气的样子,说起话来,十分硬朗。桃子坐在一只小凳上,双手捂着脸,看见颜法来,哭得更厉害了。师傅蹲在地上,不住地抽着烟袋,满屋都是烟草的焦味。
颜法给师娘问好,她勉强答应了一声,脸色很难看。好一阵,才弄清楚,原来是桃子从小许给的“婆家,”不知从哪里听说,桃子和颜法好了,昨天找到师傅家,质问桃子的下落。说了,他们家的媳妇,他们要接过去。
桃子的所谓“丈夫”,现在不过十多岁,浑然不知人事,兀自满街漫跑哩!
不知从什么年间传下来的,民间有收养童养媳的陋习。女孩子还在幼童时期,就被“婆家”出钱收买过去,储备着,等儿子长大再完婚。
另有一种,也是在女孩子很小的时候,“婆家”就下了定金,以后每年逢到大节日,婆家就要送彩礼给女孩子的父母,等女孩子长大,再娶过去。桃子就属于这一种。
童养媳一般都比男孩子大几岁,所谓“女大三,抱金砖”,可是桃子比那孩子,也大得离谱了!说到底,还是当初舅娘贪图人家的财物,胡乱把桃子许给了人家。
“你要不肯去,就要拿钱出来!”舅娘像是对颜法说:“这么多年,我们家收了人家那么多的彩礼,不还给人家,下不了地的!”
颜法说:“这钱我来还!”
一直没有吭气的师傅瓮声瓮气地说:“颜法,这钱你还不起!”
师娘看桃子不肯跟着走,就说:“事情反正摆在这里。你们看着办!”跟师傅都不打招呼,气哼哼地走了。
她前脚出门,桃子放声大哭:“我的亲娘啊!”哭得颜法的眼泪也出来了。师傅面有愧色,也抹着眼睛。
晚上,面对饭菜,桃子一口也没有吃。
第二天,第三天,都这样,桃子下力的干活,却吃不下饭。颜法担心桃子的身体,劝她勉强多吃几口,桃子冷冷地说:“我还要身体做什么!”直到第四天,桃子才渐渐恢复了吃饭,也吃不多。夜里,颜法听见桃子在咳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