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上)
“不,先生,你认得的,”血腥鸢尾轻声道,“我是鸢尾花之子,凯文迪尔血裔。”
“只是……不是对的那一位。”
副主祭倒退两步,看向旧日学生的眼神里满是陌生。
“费迪,你,”老祭司深吸一口气,“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知道你这么做,将要破坏什么,出卖什么吗?”
而在破坏之后的废墟之上,你又打算建起什么——副主祭把后一句话放在心里。
费德里科闻言一怔,他看着昔日老师的眼神,皱起眉头。
“我不知道,费布尔先生。”
费德里科起初有些犹豫挣扎,但旋即坚定了表情:
“但是,为了应得的公道,也为了大局……”
费德里科眼中寒光一闪:
“有时候,我们都要做出牺牲。”
哪怕牺牲的是光明。
费布尔闻言瞳孔一颤。
“你不该回来的。”
老祭司恹恹道:
“你真应该效仿你的先祖,‘逐浪骑士’佩里,登上属于你的船,在伟大的冒险中驶向远方,带走一切不幸与痛苦,只在身后留下传说和诗歌。”
费德里科有些恍惚。
当然,佩里先祖英雄盖世,他最后一次出航,身后并无遗憾。
自然,也就无需归来。
但他不是。
费德里科目光一冷。
他不是。
他必须归来。
下一秒,费德里科只觉眼前一花,就见到费布尔副主祭大步向前,扬声开口,打断议事厅中已然进入敷衍阶段觐见会:
“泰尔斯殿下!”
正维持微笑的泰尔斯抬起头。
“您真是好手段,转移焦点,先威胁后安抚,三言两语,便让大家忘记了初衷,不敢多言您摄政之失,”费布尔冷冷道,“只是老朽仍有些疑问。”
泰尔斯微微蹙眉,预感不妙。
“把一切矛盾,归结到那个虚无缥缈的‘幕后黑手’,殿下,”老祭司看了一眼身后表情凝重的费德里科,“这是您的意思,还是费德里科自己的意思?”
副主祭顿了一下,目光凌厉:
“抑或说,是复兴宫的意思?”
泰尔斯闻言一怔,厅内的其他听众则齐齐一凛。
不等王子回答,费德里科就来到老祭司身侧。
“此事乃翡翠城的自家事,费布尔先生,”费德里科凝重道,“莫要牵涉太远。”
费布尔闻言冷哼,就像一头老狮子:
“但若是找不到呢?”
泰尔斯疑惑道:
“找不到?”
费布尔转过身,面向觐见会的人们:
“若你们一路调查,却迟迟找不到所谓的幕后黑手,清理不来门户,那翡翠城是否就要夜夜索敌,永无宁日了?”
众人们一怔,纷纷开始深思。
“先生,我相信,”回答的依旧是费德里科,“正义只是迟到,但不会缺席。”
费布尔依旧冷哼:
“那是否只要‘正义’缺席一日,那所有反对王子、反对你们掌权,哪怕只是对摄政和变革稍有微词的人,都会被列入‘叛徒’和‘黑手’的嫌疑名单?像今天一样,随意拿捏?”
此言一出,方才其乐融融的大厅像是突然刮起了一阵寒风。
将不少人刮醒。
不妙。
泰尔斯闻言,心下一沉。
这位副主祭,他这是要做什么?
“殿下说了,不枉不纵,无辜者自然不究,”费德里科依旧顶在第一线,与昔日老师唇枪舌剑,毫不让步,“有罪者,也势必难逃。”
德高望重的老祭司转过头,冷冷一笑:
“那我就不得不开始怀疑了:针对我学生的这场刺杀来得也太巧合,太是时候了。”
他眯起眼,直视主座上的泰尔斯,让后者一阵心惊肉跳:
“简直像是有人在配合你们,好给你们借口纠察全城,党同伐异,慑服臣民。”
大厅里的窃窃私语重新出现。
泰尔斯深深蹙眉。
不对。
不太对。
他原本以为这位老祭司只是被利用、被挑拨而来的工具,可现在看来……
“先生慎言!”
费德里科面无表情:
“您学生所遭遇的不幸不是玩笑,切勿拿那场悲剧作为筹码,消费他人的苦难,以博取同情和认可。”
兴许是这话太不客气,下一秒,费布尔猛地回头,目光直视费德里科!
但费德里科不退不避,冷冷地回望他昔日的授业之师。
“落日啊,看看你自己,小费迪。”
老祭司轻声道:
“为了权力,为了仇恨,为了执念,为了幼子之道……告诉我,费迪,你到底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何等邪恶?”
费德里科神情微变。
“我们上课时讲过的,旧神埃罗尔自我牺牲拯救万民,神使班亚明抛弃神躯驱散灾祸,乃至先知莫哈萨舍己为人终得成圣的经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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