觐见会

    从他膝盖上,颤抖着弓起又放下的手背,就看得出来。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向阳台。

    泰尔斯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发疯。

    这是谈判。

    “混蛋,”詹恩咬紧牙关,他浑身颤抖,死死盯着费德里科的背影,眼中外溢的不知是怒火还是愤恨,“你演这出蹩脚戏码给……不,你明知道有他在……你明知道我不会……你这装模作样的混蛋,杂种……”

    费德里科睁开眼睛,调匀急促的呼吸,放下双臂。

    “错,”费德里科缓慢地回过头,死死盯着詹恩,“是你,堂兄,是你自己明知道:你不能这么做。”

    至少现在不能。

    詹恩闻言,目光更厉。

    “现在,你尽可以在这里发脾气,把我,把泰尔斯殿下,把国王陛下,乃至把我们的历代祖先都骂个狗血淋头,贬得一文不值,出尽胸中恶气。”

    费德里科凝重地盯着呼吸急促的詹恩,缓缓蹲下身子:

    “或者冷静下来,加入我们。”

    他有条不紊地翻下望台,走回室内:

    “保住翡翠城。”

    费德里科喘着气,匀着呼吸,他指了指阳台外的风景,又指了指纱帘后的少女:

    “保护——她。”

    泰尔斯松了一口气。

    今天这两兄弟要是真死了一个在这儿,那这烂摊子收拾起来……

    嗯——泰尔斯脑子一转——倒真就简单了。

    詹恩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回望着费德里科,胸口起伏不定。

    但几秒钟后,詹恩却突然站起身来。

    他掠过费德里科身旁,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直直走出阳台,同样攀上望台,双脚踩上狭窄的石栏!

    泰尔斯再度大惊失色:

    “不是……你们这是……”

    试想一下(虽然他之前也不是没想过),死一个还好说,但要是凯文迪尔两兄弟今天全死这儿了,就他一个人走出房间,外加一个昏迷不醒也无法作证的凯文迪尔大小姐……

    他怕是得哭着喊着跪求凯瑟尔王,提兵十万,镇压南岸了。

    “原来,”詹恩感受着高空的寒风,呼吸急促,颤抖开口,浑然不理会身后的堂弟,“这就是把后背、把要害留给敌人的感觉。”

    隔开几步的距离,费德里科死死盯着堂兄的后背,盯着后者脚尖与石栏的距离,盯着那令人心颤也心动的高度,手指颤动,喉结耸动,眼神时而炽热,时而冰冷。

    詹恩深吸一口气,笑出声来。

    他十分缓慢地转过身,在费德里科的复杂眼神下翻下望台,淡定地回到房内,伸手拉上一扇阳台门。

    费德里科站在另一边,冷冷盯着詹恩,关上另一扇门。

    把寒风冷意,隔绝在房外。

    泰尔斯这才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以后这种跳楼胁迫啥的狗血戏码能不能不要……

    “我需要你的卫队,特别是你信任的人。”

    冷静下来的詹恩坐下来,对泰尔斯开口:

    “守护她的房间,寸步不离。”

    好嘛。

    泰尔斯松了口气。

    那就是还有得谈。

    “如你所见,米兰达已经在这儿值守了,”星湖公爵正色道,“而卡西恩骑士也一直守在门外。再有,塞舌尔上尉和翡翠军团……”

    “你去救希莱时,那些人是不是一见到你就跑了,没敢动你一根汗毛?”詹恩冷冷道。

    那些人?

    泰尔斯一怔,挠了挠手心:

    其实吧……也就只有一个人。

    “你看不出来吗。”

    詹恩回头看了泰尔斯一眼,冷笑出声。

    “只有你,泰尔斯。事到如今只有你,至少是你的人,还能令他们稍有忌惮。至于翡翠城本地的力量,哼……”

    詹恩望了一眼窗外壮阔恢弘的城景,摇了摇头。

    “我们还有希望,”泰尔斯沉声开口,回到主题,“他们——无论是秘科还是什么人——没有正面发难,只能算是警告提醒,这说明他们还有顾忌,至少不方便直接出面。”

    “他们还需要我们,需要我们站在台前,收拾局面。”费德里科补充道。

    毕竟,手眼通天如王国秘科的间谍密探们,也没法直接站上空明宫,号令全城,收服南岸。

    泰尔斯点点头:“只要我们三人齐心协力,至少能阻止局面恶化,避免更多的伤害和损失……”

    “怎么做?”詹恩冷冷道。

    “就从费布尔副主祭的觐见会开始。”

    费德里科抬起头,斩钉截铁:

    “令他们相信:在我们三人的斡旋下,翡翠城目前的走向是对的,符合他们的期望,而他们盲目武断的干预只会败坏陛下和殿下的……”

    “走向是对的?”

    詹恩冷笑:

    “那什么走向是错的?让我活着?”

    他盯着费德,声音低沉而危险:

    “告诉我,费德,你去联络王国秘科了吗?这番话是他们教你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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