觐见会
“这正是我们在此的原因,不是么?”
泰尔斯突然提高音量,阻断了詹恩。
王子向前一步,来到詹恩和费德里科中间,眼神严肃。
“这正是我费尽千辛万苦,也要把你们俩按着坐在一张桌子旁的理由——对他说‘不’。”
泰尔斯环顾一圈,没找到桌子的他,只能作势拍了拍希莱床边的纱帘。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
唯有床上的少女沉睡如故,毫无所觉。
“我本来是可以的。”
几秒后,詹恩低下头,幽幽道。
“我本来是可以压制他们,逼退他们,可以对他说不的……政治、军事、财税、治安、债务、贸易……我本来是可以用堂皇手段,将他们的野心图谋死死压制在此城之外,令他们无从下手,无功而返的。”
詹恩扣紧自己的膝盖:
“直到你,泰尔斯,直到你举着一面九芒星旗到来……”
泰尔斯没有出声。
“你一天天、一步步、一点点地拆掉我的手段和筹码,瓦解翡翠城的防线和戒备……”
而无论官商士农,黑白两道,不分职衔阶级,高低贵贱,哪怕是公爵本人,面对那面九芒星大旗时……
詹恩缓缓握拳。
“其实……也不能算是瓦解。”泰尔斯不由叹息道。
面对铜墙铁壁的翡翠城,他可是前前后后,内外夹击,绞尽脑汁,底牌尽出,求爷爷告奶奶才勉强凿出一道口子……
“就因为这样,我才会被你们,被你们逼着走到……”
詹恩咬着牙,看向纱帘后的床榻,语气苦涩:
“这一步。”
泰尔斯和费德里科看向床上的希莱,双双蹙眉。
“而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在选将会上听了你的劝,松开了权柄,走下公爵宝座,”詹恩看着自己的妹妹,表情重新变得坚毅,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早知如此,那天我就该狠心动手,不计代价杀了费德,让翡翠军团铲平一切,再拿他儿子去谈判。”
费德里科一动不动,仿佛毫不在意。
但看着这个样子的詹恩,泰尔斯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
【等等,你该不会是,用他的妹妹来威胁他吧?】
他想起笃苏安——来自翰布尔的丛众城城主,利生塔拉尔的话:
【跑,泰尔斯,我可爱的小狄叶巴……快跑……有多远跑多远……在詹恩最终动手……彻底置你于死地之前。】
“那你就正中他的下怀。”泰尔斯皱眉道。
詹恩回头看向他。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顺势而为地逼反你,然后顺理成章地铲除你嘛……”
泰尔斯看了门外的米兰达一眼,叹息道:
“我父亲特擅长这个。”
“所以现在只能先顺着他来?就像你在选将会上劝我的话一样,”詹恩不屑道,“大概也是你在王室宴会上劝安克·拜拉尔的话:‘你先忍一下,一会儿就不痛了’?”
泰尔斯长叹一口气,低头抚额。
就在此时,沉寂多时的费德里科突然迈开步子,走到卧室的另一侧。
只见他推开门走出阳台,倚上只到他腰部的外凸望台,望向下方的壮阔城景。
“推我。”
泰尔斯和詹恩齐齐一怔。
“你刚刚不是说,感情告诉你,现在就该推我下去吗?”
费德里科背对着他们,张开双臂,感受着空明宫高处的猎猎寒风:
“来,我就在这里,詹恩,推我一把,你就该满意了吧——从感情上。”
什么?
泰尔斯愣住了。
就连詹恩也不无震惊地望着堂弟。
“来啊,按你所说,推我下去就了结了祸患,无所顾忌,更少了讨厌的‘备件’,然后你就可以一心一意做你的南岸公爵,继续你的反王大业了。”
阳台上的费德里科见詹恩一动不动,于是冷笑一声,干脆翻身跃上望台,踩上仅有一掌宽的石栏!
他站起身来,面对高空下望、细小如叶纹的熙攘街道,闭上眼睛,果断开口:
“来啊!”
詹恩难以置信地盯着费德里科站在石栏上的背影:“你,你……”
泰尔斯反应过来,大惊失色:
“费德?”
“这样也利好了泰尔斯殿下,省却他为我们居中斡旋的心血:只要我们俩死掉一个,问题就解决了,无非是怎么收拾局面而已。”
费德里科冷冷打断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双腿和手指的颤抖,尽力不去看望台下的风景,咬牙怒喝:
“来啊!推我下去!”
泰尔斯下意识想要去把费德里科拉回来,但他望了望阳台的高度和石栏的宽度,又怕弄巧成拙,只好举起双手,苦口婆心:“冷静,费德,你先回来……相信我,掉下去很痛的,万一摔不死……”
几秒钟过去了。
泰尔斯敢发誓,至少有那么一瞬——不,不止,肯定更长——詹恩还是有几分意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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