觐见会
米兰达打断他的史诗故事,语气冰冷。
“我父亲既不相信我能理解他,也不相信我会支持他,”米兰达的话让泰尔斯心情一紧,“不相信他唯一的孩子。”
或者,很早之前,他就认定了,他已经不再有继承人。
“归根结底,是他作为父亲,不相信自己的孩子已经足够强大,足以保护自己,足以独当一面。”
米兰达缓缓抬头,看向墙上的三色鸢尾花挂旗,再看向泰尔斯的背影:
“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要离开寒堡,乃至离开断龙要塞,甚至离开北境。”
泰尔斯背对着她,面无表情。
“不是为了让他相信,”米兰达目光灼灼,“而是为了足够强大。”
泰尔斯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把属于米兰达的皮护臂扔回给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
只留下女剑士坐在椅子上,看着王子的背影远去,捏着护臂,若有所思:
少鹰主……是么?
————
詹恩·凯文迪尔坐在希莱的床前。
他已经守了很久,华丽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发丝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你们居然没再打起来,”泰尔斯看了一眼詹恩,又看了一眼费德,淡淡道,“说实话,我还挺失望的。”
阿什福德鞠躬退后,悄然离开卧室。
詹恩和费德里科都没有说话,詹恩一动不动地看着床铺上的妹妹,费德则抱紧手臂,死死盯着詹恩。
泰尔斯走到床边,看了希莱一眼,紧蹙眉头。
“她怎么样了?”
詹恩依旧沉默,仿佛听而不闻,费德里科望着昏迷的希莱,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闭口不言。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泰尔斯叹了口气:“希莱的事,我已经封锁了消息。”
真讽刺啊。
他不由得想。
明明不久前,还是詹恩坐在他的位置上,下达一模一样的命令:
封锁消息。
明明那时候,他对此还十分不屑。
詹恩依然没有反应。
“但是乍得维遇刺的事情越闹越大了。”
泰尔斯低声继续:
“我猜你们已经知道了,有位费布尔副主祭将带着全城的‘良善百姓’进宫,他肯定要问乍得维的案子。”
詹恩仍旧沉默,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床榻。
“费布尔当过我们的老师,我们都了解他那义愤填膺的性格,”就在泰尔斯皱眉的时候,费德里科接过话头,语气冷静而克制,恰到好处地消解了沉重感,“我猜他不是来查案的,而是来向空明宫要一个公道:王室和凯文迪尔家,九芒星和鸢尾花,是否注定要把翡翠城当战场?”
直至分出胜负。
乃至家毁人亡?
泰尔斯为之一顿。
詹恩依然没有回答,仿佛除了床上的妹妹,早已不在乎身周一切。
这让泰尔斯蹙眉更深。
“当然,也可能是我判断失误,”费德里科适时反省自己的判断,“可能这事根本就不是费布尔能决定的,可能落日神殿就是打定主意,要浑水摸鱼获得点什么,可能——”
“也可能他们得到了授意,”詹恩突然开口,嗓音嘶哑,让泰尔斯和费德里科都吓了一跳,“专挑祭司遇刺的关口,顺理成章地汇聚民愤,倒逼宫廷,逼我们做出选择。”
“逼我们自相猜忌,逼我们同盟破裂,”泰尔斯适时开口,把握谈话的方向,“逼我们放弃好不容易达成的妥协。”
以及和平。
“能让地位超然的落日神殿动起来,冒着‘祭司干政’的忌讳,诘问领主,”费德里科看看憔悴疲惫的堂兄,又看看面色凝重的王子,有意无意道,“费布尔得到的可能不是一般的‘授意’,或者,不是‘一般人’的授意。”
詹恩头也不抬,却莫名其妙地嗤笑了一声。
泰尔斯深深看了费德里科一眼,后者只是倚墙而立,抱臂沉思。
“事已至此,我们要稳住翡翠城,就要面对他们,给出一个答复,”泰尔斯看了一眼费德里科,又看了一眼詹恩,试图为谈话定调,“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三人团结一致,达成共识,应对他们的诘问乃至逼迫——”
“这不该发生在她身上。”
詹恩忽然开口,打断了泰尔斯。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床榻。
“她不该被卷进来的。”
如果局势没恶化到这地步的话。
“不该。”
詹恩幽幽道,似乎游离在对话之外。
泰尔斯跟费德里科对视一眼,皱起眉头。
“詹恩,我们……”王子试探着道。
“我很抱歉,堂兄。”
费德里科突然开口。
他声音有些紧,却极力稳住:
“但至少希莱这一次……非我所愿。”
泰尔斯颇有些意外地看向费德里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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