寞庭

    见状,邱公公气得拂尘颤抖,“你—”

    圣旨撕了便撕了,漠沧无痕始终没有视下面之人一眼,手执狼毫,正批阅着手中的奏折,忽然平声道:“昨日,使臣便已携和亲文书返回东狸,今日之后,长绣郡主和亲之事,天下皆知。文书上言,七日之后,东狸国君主遣派的和亲队伍,东渡冬海,抵达秦淮。你若不嫁,两国一纸盟约撕毁,这黎桑,败于你手。”

    他笔锋一折,漠然抬头,睥了眼黎桑凤钰。

    听闻此言,犹如晴天霹雳,黎桑凤钰只觉得一股逼迫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来气,猛地握着拳头,恨不成声:“漠!沧!无!痕!你——”

    他收回目光,未再睹她一眼。

    “昔日我阿姐,沐禾公主,因我父皇狠心的和亲之举,误入——狼口!青春韶华——尽!毁!到最后,竟落得一个——尸骨无存!你身在其中,深受其害,岂能——不知?”黎桑凤钰,双眼狂挣,血泪并存。

    那声音,落在耳尖,刀一般锋利,漠沧无痕面色早已黑压压一片,压着的眉峰几乎要摧断,“远赴漠沧!她心甘情愿!”

    那隐忍的声音,藏着满腔怒火,顿教邱公公,心中惊颤。

    “心,甘,情,愿!”黎桑凤钰一字一句念道,忽然笑了,“和亲,美其名曰,是求和。说到底,不过是,棒打鸳鸯的工具,是你们这些昏庸的当政者,玩弄权术的手段!”

    曾经的云箫世子,如今的东狸国君主,当初罗帐之恨至今历历在目、铁烙于心,要她嫁于那淫贼?倒不如叫她去赴火海。

    漠沧无痕仿佛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若非这些权术,你觉得你还有命跪在朕的面前么!”

    被那愤懑的声音一震,望向那阴沉沉的面目那一刻,她的心跳,陡然漏跳了一拍!

    他不愿多说,只道:“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肩负起你一个郡主的使命,远赴东狸和亲。第二,弑亲之罪,大白天下,黎桑一脉,一并株连!”

    “你—”

    “你当知道,你兄长,是如何落得如今这般地步。既然他那么想复国,重振他的黎桑皇族,那朕便让他看看,整个黎桑一族,是如何毁在他手上的!”

    那字眼像从天而降的陨石,猛地砸在她心湖,惊起万丈涟漪!

    黎桑凤钰跌坐在地,赤裸裸地盯着那张阴险的面目,心惊肉跳,最后被迫发出了一句嘶吼声:

    “你简直——卑鄙至极!”

    漠沧无痕手提一封新的圣旨,走下殿中,盯着黎桑凤钰,最后道:“两年前,朕封你长绣郡主,并设下入宫期限,目的,便是不想将你也卷入这场风云之中!可到最后,你还是成了你兄长的帮凶!”

    拿捏在他手中的和亲圣旨,转瞬抛却。

    漠沧无痕拂袖离去。

    “漠沧无痕!你回来——”

    那一刻的黎桑凤钰,彻底丢掉了所有仪态。

    恐怕再没有人会记得,她曾是黎桑高贵的公主,曾经那个,一颦一蹙,都能引得秦淮女子争相模仿的对象。

    到如今,跌坐在凄寒的大殿之中,青丝不整,遮去半张容颜。

    那细长的玉骨,从凌乱的袖口伸出,慢慢触及那和亲的圣旨。

    她忽然笑了,目光满是阴冷。

    那个人竟说,从未将她卷入他权谋的风云?

    当初,他定下攻心之计,利用她对将离的感情,让她牵制廑王,牵制他的亲兄长!

    团圆饭上,妹妹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毒,中秋之夜,亲哥哥被她囚禁于地下密室……

    呵呵,天大的讽刺!

    中秋夜宴前夕,手足相残——离园之恨,她一刻也没敢忘记!

    她冷眼瞧了瞧那和亲的圣旨,呵呵……

    寞庭。

    这里的宫殿,融融泄泄的阳光从瓦檐上倾泻而下,洒得到处都是,可你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它们,就像一座冰冷的监狱。

    “来了这里都一样!只要是差事做得不漂亮,手脚不利索!那这苦头,就得吃的比别人多!”

    主事的嬷嬷年老色衰,手中的力气却十分老练,手里的皮鞭说挥便挥,眼都不眨一眼。

    她身形变得极快,没让那毒鞭抽在自己身上。

    “嘶——”

    庭院里围了一圈的婢子,他们都是寞庭的老人,活干得好的,顶多到宫里头的司所里去当当帮手,到那些妃嫔的门院里头干活,远远不够格。

    许多人压根不知宫里头曾经有翾妃娘娘,他们只知道寞庭里来了个新人,手脚带着质地上乘的铐链,总归是看怪物一样。

    每每有新人来,自然少不了立威这一关,进到这里的人,哪个没有尝过嬷嬷的毒鞭?

    一个个扒了衣服,多多少少都能找到以前挨鞭的印记。

    嬷嬷这次气得可不轻,他们都以为这一鞭子下去,定会将那怪物打得皮开肉绽、嗷嗷叫痛。

    不曾想,怪物还没叫呢,嬷嬷却先叫起来了。

    那管事的嬷嬷鞭子莫名抽在了自己脸上,痛得跺脚。

    “哎呀!嬷嬷喂!你的眼睛,怎么多了这么长一道印记啊!”有罪婢过来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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