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杀
第二日一早,沈砚书来到了宫城西侧朱雀门,一队皇家护卫早已经等在那里。
皇家马车孤零零的停在队伍的中间位置,除了许禾茵提着一包东西侯在马车前,竟是没有一个前来送行的。
帝王更不可能来送,且不论昨天晚上得罪了萧昉,没有让他在床榻上得逞。
便是摆在明面儿上,萧昉也不能送。
后宫皇嗣为重,帝王不能明晃晃地去送一个冲撞龙嗣,出生不祥的妃子。
前朝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其余的嫔妃更是避之唯恐不及,万一送了她沾染上什么晦气,岂不是自己倒霉?
沈砚书没想到许禾茵会来送行,毕竟上一次在麟德殿替她告御状已经是极大的恩情了。
她上前朝着许禾茵走去。
许禾茵瞧着她眼眶微微发红,将一个包裹送到了沈砚书的面前,低声道:“沈姐姐保重,如今隆冬时分,法宏寺的山脚下冷得很。”
“我给沈姐姐做了一对手衣,还有一件狐绒的领巾。”
许禾茵打开包裹低声笑道:“沈姐姐戴着看看合不合适?”
沈砚书忙穿戴好,登时觉得暖融融的,锦面的手衣大小合适,上面绣着宝相花纹寓意岁岁平安的意思。
她心底升腾起一抹暖意,紧紧攥着许禾茵的手低声道:“明日开始装病,等我回来。”
许禾茵愣怔在那里,随即点了点头。
沈砚书低声道:“回去吧,免得被更多人看到你送我,到时候又是麻烦。”
“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沈姐姐珍重,”许禾茵登时红了眼眶,还是忍住了眼底的泪,转身离开。
她一向听话,也是后宫唯一相信沈砚书能走到最后的人。
沈砚书看向许禾茵单薄的背影,她出身贫寒,这礼物已经竭尽全力了,尤为珍贵。
“主子,该走了,”怀安顶着风雪冲沈砚书行礼。
这该死的天气,可真冷啊。
漫天的风雪又卷了起来,而且越下越大,将整座宫城都笼在一片茫茫白雾中。
沈砚书点了点头上了马车,晚禾和知絮也钻进马车里服侍,怀安跟在后面装物资的牛车上。
“将这件皮袍给怀安送去,”沈砚书担心自己的心腹没到法宏寺,就被活活冻死在路上。
知絮应了一声,又揣着炉子下了马车一并送了过去,不多时折返回来,队伍缓缓行出了朱雀门。
从宫城一直朝着西走,出了城门,再往南走大约一天的时间才能赶到法宏寺。
平日里天气好一些的话,也得走些时候,现下雪越下越大,眼见着天色黑了下来,才走了一多半儿路程。
前面出现了一道岔路,去往法宏寺只能走斜上坡的小路。
路越来越不好走,山坡两侧都是密林,传来不知名的动物的鸣叫声。
晚禾和知絮紧紧靠在沈砚书的身边,两个丫头手里都攥着匕首。
沈砚书低声笑道:“别害怕,很快就到了。”
她抬手掀起了马车的车帘,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可还是一片雪雾弥漫。
山上的枯树藏在雪雾里,一条逼仄的只能一辆马车行驶的山道插进了林子深处,看不到头。
她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般的大雾天气。
唯一不同的是,那是个夏天。
她从摩天崖摔了下来,因为身体娇小,也许是娘在天上护着她。
她竟是没有摔死,被岩壁上的树枝挡了几重,落进了泥沼里。
那个晚上,她小小的身体,踩着林间小道上腐败的枝叶,一路哭着喊着娘回了京城。
耳边娘临死前的话还一句句记得真切。
“宁儿,快跑!不要回头看!不要回头!”
“宁儿不要回孟家!孟家有恶鬼!”
“宁儿,沿着河边跑……”
“主子?”晚禾瞧着主子脸色阴沉得厉害,小心翼翼将手炉塞进了主子的怀里。
暖意将沈砚书指尖的寒意驱散,沈砚书回过神刚要说什么,突然驾着马车的马匹传来一阵嘶鸣。
随后马车狠狠侧撞在了山坡的石头上,马车里的几个人瞬间倒下。
呼啸的箭羽伴随着山上风雪的呼号声,朝着马车射了进来。
“主子,小心,有刺客!”
知絮挥刀将扎进来的箭羽斩断,箭头上竟是淬了毒。
晚禾咬着牙扑在沈砚书的身上,将她死死护住。
随后马车外面又传来一阵喊杀声,瞬间血腥气息裹胁了整座山坡。
沈砚书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便是连一刻也等不得了吗?竟然在半道上刺杀宫里的嫔妃。
她咬牙高声道:“离开马车!”
知絮在主子喊出这一句之后,已经一脚踹开了卡着的马车车门。
主仆三人瞬间滚了出来,就在这一刹那,一大片箭羽齐刷刷扎进了马车车壁。
晚禾吓得脸色发白,得亏主子提醒得快,否则这一下,她们三个就变成了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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