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脉

    孟存义的身体一动不动,许久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跪在了女儿的尸体边,紧紧抓着女儿沾着血迹的手。

    “婉仪的仇我自会报,但不是现在。”

    “老爷!”温泠鸢声音急促,还未说话,突然脸颊上狠狠挨了孟存义一巴掌。

    孟存义冷冷盯着她:“这一巴掌是给你的。”

    温泠鸢瘫在了地上,不可思议地看向孟存义。

    孟存义咬着牙道:“沈砚书固然可恨,可女儿的死你焉能没有责任?”

    “宫中太后极力争取到一个赦免的机会,为何要送鸡血进去?”

    “你明知道沈氏早些年是宫里头的御前大宫女,早已经在后宫布下了天罗地网,你非要纵着女儿?”

    “若不是你纵着一双儿女,他们焉能有如今的下场?”

    “女儿就差那么一步能离开冷宫,全毁在你的手里。”

    “她性子骄纵刁蛮,她怕疼,她不敢放自己的血,你明知道祭天那是国家大事,居然用鸡血糊弄?”

    “女儿不懂,你活了半辈子也不懂吗?”

    “这下好了,儿女都保不住,连累我如今晋升之路也是难上加难!”

    温泠鸢捂着被扇肿了的脸,死死盯着面前的夫君,再也没有之前的温情和相敬如宾。

    她那一瞬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是陌生,像是这二十年多年白做了这么些年的夫妻。

    在他眼里没有太多的亲情,只有绝对的利益。和他的名誉。

    孟存义脸色阴沉得厉害,随即想到了什么,沉沉叹了口气将温泠鸢扶了起来。

    定国公府还是要仰仗的,他后悔刚才那一巴掌打的冲动了。

    可如今他实在是憋气。

    女儿本该顺顺当当进宫,在温太后的加持下,便是没有后位,坐到贵妃的位置总是可以的。

    到那个时候,他一介寒门书生也要弄个国公爷的位置坐坐。

    如今倒好,儿子流放边地,好不容易保下一条命来。

    女儿却硬生生死在了宫里。

    他忍住了心头的愤怒,轻轻抚上温泠鸢的脸,声音沙哑道:“对不住,鸢儿,我一时难过至极,还望你海涵。”

    温泠鸢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了一眼地上女儿的尸体,更是悲从中来。

    她咬着牙:“孟存义,你大可将一切都归罪在我的头上,我只求你替女儿报仇。”

    “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替女儿报仇!”

    孟存义将她紧紧抱着,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我答应你,绝不会让女儿白白死在宫里,可当务之急不能太急了。”

    “先前我们被沈砚书牵着鼻子走,处处被动,就是太盲目自信了,那个沈氏不简单。”

    “如今切莫冲动,得仔细想想怎么办?”

    温泠鸢脸上的表情也缓了几分,抬眸死死盯着孟存义道:“我就不明白了,我们与沈砚书素不相识,她为什么老是针对孟家,针对我们的女儿?”

    孟存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缓缓道:“说不定,还认识呢。”

    “什么意思?”温泠鸢声音尖锐。

    孟存义眸色微微一闪一字一顿道:“十五年前,沈若蘅母女身亡,那个孩子如果长大了,大概也有沈砚书那么大了吧?”

    沈若蘅三个字刚从孟存义的嘴里说出来,温泠鸢顿时脸色煞白,连连退后,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她转身死死盯着女儿冰冷的尸体,莫名的寒意一点点爬上心头。

    孟存义眼神冰冷如霜,缓缓道:“明日派人去当年那一处崖壁下面再找找,说不定还有些发现。”

    拾翠殿,沈砚书早早起来梳妆。

    这些日子淑妃也算是支棱了起来,掌管后宫事务,俨然以中宫自居。

    其他宫嫔每隔几天都要去瑶光殿给淑妃娘娘请安,之前还有孟婉仪觊觎着中宫之位。

    如今孟婉仪一死,淑妃便是一只脚踏上了中宫主位,各宫嫔妃自然要给淑妃娘娘面子。

    沈砚书到了瑶光殿的时机,不迟不早刚刚好。

    她刚到了瑶光殿,大宫女清沅便打起了帘子将沈砚书迎了进去。

    里面的人瞧着沈砚书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如今沈砚书刚进了四品美人的位分,仅次于淑妃的地位。

    便是淑妃也欠了欠身子,冲沈砚书笑着招了招手:“沈妹妹过来坐。”

    沈砚书上前一步躬身同淑妃行礼:“嫔妾给淑妃娘娘请安。”

    “沈妹妹客气了,”淑妃攥着沈砚书的手,拉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沈砚书稍稍搭着椅子的边儿侧身坐下,神情更是多了几分挑不出错处的恭敬。

    淑妃笑道:“恭喜妹妹进了四品美人的位分,今儿借着妹妹的这桩喜事儿,就在我这瑶光殿摆几桌酒菜,众姐妹也乐一乐,冲冲晦气。”

    所有人具是笑着应和,也明白淑妃娘娘嘴里说的那个晦气指的是谁。

    昨天傍晚时分,王公公拿着皇上的口谕去了冷宫,一个时辰后,尸体被草席卷着送回了孟府。

    听冷宫那边的内侍说,孟才人的尸体都没敢从正门进,从角门处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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