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与田国富
省委会议室。
高育良推开门的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里有等待,有打量,有不满——翻译过来就是:你怎么才来?
高育良面不改色,步伐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客厅散步一样,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看向首座的沙瑞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沙书记,今天这么早?”
早?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文件夹已经翻开了,保温杯也拧开了,明显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早?我一个一把手等了你足足二十分钟,你来了却说我早到?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火压下去,但语气里还是带出了一丝不满。
“育良同志,作为副书记可得守时啊。不然其他同志会怎么看?”
高育良笑了笑,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对面的刘省长,微微点了点头:“刘省长,您怎么来了?”
刘省长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他看了高育良一眼,又看了一眼沙瑞金,声音沙哑。
“育良书记到了,大家开始吧。”
沙瑞金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坐在主位上,嘴角抽了一下。
高育良不接我的话就算了,怎么连你刘省长都抢我台词?我才是一把手,要说开始也是我说才对。
他努力压下怒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虽然茶是极好的,但他觉得有点苦。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转向田国富。
“国富同志,你说说看,127名干部审查之事怎么样了。”
田国富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色西装,红领带。但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三天三夜没怎么睡,能来开会就不错了。
“沙书记,根据我们纪委三天三夜的奋战,终于把人员审查完毕。”
他把一沓资料举起来,分发给旁边的常委,一份一份地传下去。
“三分之二审核通过,三分之一没通过。”
会议室里响起翻纸的声音。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祁阳翻开资料,一页一页地看。名单上的人名密密麻麻,后面标注着审核结果和简要说明。大部分人的说明都是一两行字,少数人的稍微长一些。
他翻到最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田书记。”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里怎么少了三个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其他常委也纷纷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果然只有124个名字。
少了三个。
田国富不慌不忙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三页A4纸,举在手里晃了晃。
“祁阳同志问得好。这三个人——祁同伟同志、刘季同志、易学习同志——我们纪委内部存在争议,所以拿到省委让大家表决。”
他从文件里拿出一份份钉在一起的三页纸,递给旁边的常委,一份一份传下去。
祁阳接过来,先看刘季的,再看祁同伟的,最后看易学习的。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既然如此,就先从易学习同志开始吧。”
祁阳看着手中关于易学习的资料,嘴角微微上扬。
资料写得很详细——易学习,男,五十二岁,曾任金山县县长、吕州市交通局副局长、局长,高新区党工委书记。在处级岗位上干了二十二年。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行小字:该同志不跑不送,长期未获提拔。曾与省委某位领导搭过班子。
祁阳差点笑出声。
果然不出所料。
李达康看着手中的资料,脸色越来越难看。从微微发红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酱紫,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砰——”
他一掌拍在桌上。
声音大得惊人,好几个常委吓了一跳。有人手里的笔掉了,有人茶杯晃了一下,有人不停抚胸口。
“国富同志!”李达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这里特意注明‘易学习同志和某位省委领导搭过班子’,是什么意思?”
田国富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
“达康同志,我只是如实汇报而已。纪委审查干部,讲究的是实事求是。易学习同志确实和某位领导搭过班子,这是事实,为什么不能写?”
李达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祁阳放下资料,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疑问。
“各位,我刚来汉东不久,不了解易学习和谁搭过班子。”他的语气很诚恳,像虚心请教,“但田书记在‘易学习同志和某位领导搭过班子’的前面写了‘易学习不跑不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难道说,纪委认为那位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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