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拆大风厂
对啊。
现在工人们刚从火场里跑出来,惊魂未定,大部分人都被安排在外面休息。拆迁队就在旁边等着,挖掘机也还在。
这时候动手,阻力最小。
但他没有立刻下令。
他不是傻子,知道这时候强拆,传出去不好听。得先做点表面功夫。
他转头看向刚赶过来的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东来,这里危险,先把工人们安顿到外面,别让他们进去。天快亮了,你让人去买点早餐,分给工人们。”
赵东来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天渐渐亮了。
工人们坐在大风厂外面的空地上,有的靠着墙,有的坐在地上,有的互相靠着睡着了。他们折腾了一夜,又累又困,大部分人都在打盹。
赵东来带着人把早餐送来了。
豆浆,油条,包子,热乎乎的,装在塑料袋里,一人一份。
工人们接过早餐,有的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有的人拿着没动,还在发呆。
王文革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李达康,心想:这书记还行,至少还给买早餐。
他正想着——
轰隆隆——
三台挖掘机同时发动了。
王文革猛地转过头。
挖掘机的履带碾过沙包,朝着大风厂的厂房开去。沙包在履带下面被压扁,里面的沙子流出来,撒了一地。
“你们干什么!”王文革扔下手里的包子,站起来就往前冲。
但已经晚了。
挖掘机的铲斗砸在一号厂房的墙上,“轰”的一声,砖石飞溅,灰尘扬起。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厂房。
“停手!停手!”王文革冲到挖掘机前面,张开双臂拦着。
挖掘机停了。
司机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的李达康。
李达康没说话,也没点头,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继续。
挖掘机又动了。
铲斗再次砸下去,“轰——轰——轰——”一下接一下,墙一块一块地塌。灰尘扬起来,像一朵灰色的云,在晨光里慢慢扩散。
工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扔下手里的早餐,冲过去阻拦。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号厂房被推了一小半,砖头瓦砾散了一地,钢筋从混凝土里露出来。
陈岩石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李达康,手指都在哆嗦:“好好好,李达康,你表面当好人,给老百姓买早餐,背地里还是要强拆!你……你还是不是人!”
李达康没看他,目光盯着挖掘机,面无表情。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陈岩石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翻到高育良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高育良的声音带着睡意,沙哑得很:“陈老?这么早……”
“高育良,你还能不能管管李达康?”陈岩石的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手机震碎,“他要强拆大风厂!昨天晚上还起了火,好几个人被烧伤了!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高育良明显清醒了。
“陈老,您别急,我问问情况——”
“问什么问!你现在就让他停手!”
高育良又沉默了几秒。
“陈老,我跟李达康说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高育良的声音变了,变得正式了一些:“李达康同志在吗?”
陈岩石把手机递给李达康,眼神里写满了“你给我等着”。
李达康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育良书记。”
“达康同志,大风厂的事,千万不能出现流血事件。”高育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其他的,你自己把握。”
李达康“嗯”了一声,把手机递回去。
陈岩石接过来,听到高育良说了什么,脸色更难看了。
“高育良!”他的声音又大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能出现流血事件’就行了?那拆迁呢?你不管了?”
电话那头,高育良叹了口气。
“陈老,这事我管不了。我也不能阻碍政府合法拆迁啊!”
陈岩石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那你给我新任省委书记小金子的电话!”
高育良沉默了两秒,小金子?陈老认识沙瑞金?想了想他还是报了一个号码。
陈岩石记下来,挂了电话,重新拨。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他拨了七次。
七次都没人接。
李达康站在旁边,看着陈岩石一遍又一遍地拨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在冷笑。
这老东西,是准备诈我吧?他能认识沙书记?
一个连退休都没能上副部待遇的老家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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