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

徐凤迷迷糊糊撑着炕沿坐起来,还有点发懵。

    “去洗把脸洗洗手,过来吃饭。吃完要是还困,就再躺会儿。”

    徐凤点点头,趿着鞋走到脸盆架边。徐东瞅着那只缺了茬、掉了大半漆、还焗过两次的搪瓷盆,心里琢磨着,下次进空间得找找早餐店里有没有合适的盆,回头把这个换下来,旧的留着装脏水、泡东西用,虽说还能用,可看着总归别扭。

    等徐凤洗完脸坐回桌边,精神头稍稍回来了些。她瞅着碗里黄澄澄的小米粥,有点纳闷:“哥,咱家哪来的小米啊?”

    “嗨,你就吃你的。”徐东给她推了推包子,“以后家里的事都有我呢,你就把书念好,将来找个正经工作,旁的不用你操心。”

    徐凤乖巧地点点头,拿起包子小口咬着。

    吃着吃着,她小声念叨:“咱爹妈没了,以后日子得省着点过。厂里一个人才给五块抚恤钱,总归不算多。”

    徐东听着她这小大人似的话,又好笑又心疼:“行了,家里日子不用你盘算。吃啥穿啥哥都管着,饿不着你。”

    眼看着徐凤喝了满满一碗小米粥,四个包子都下了肚,徐东才开口:“行了,吃完你愿意在屋里外头溜达溜达就活动活动,困了就再上炕眯着。明天还得去给爹妈下葬,得养足精神。”

    徐凤应了声,挪下炕去院子里透气。徐东自己也端起碗,把剩下的小米粥喝干净,两个包子下肚刚好垫了底。他拉过桌边的板凳坐下,翻出原主的初一课本和作业本摊在桌上。按这年月的学制,小学四年制,孩子上学早晚也没太死的硬性规矩,他十岁正好刚升初一。虽说都是初中入门的内容,可搁了几十年没碰,好多知识点早就生疏了。等家里这堆大事落停,总得回学校上课,到时候要是连基础的字词、算术都拿捏不住,那可就露馅了。他翻着语文课本,顺着原主的笔记慢慢捋,先把眼下的功课捡一捡,省得回头去学校闹笑话。

    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课本里印着不少繁体字,他从前压根没正经学过,好多字看着眼熟,提笔就写不对。没别的法子,他只好捏着铅笔,照着书上的字样一笔一划地描。描了两页又暗自松了口气:好在再过一年就要全面推广简体字了,自己凑活糊弄小半年应该没什么问题,顶多就是写字丑点。再翻了翻原主之前的作业本,那字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也没比自己强多少,想来还能混得过去。

    他手里慢悠悠描着字,心思大半都沉在空间里,一桩一桩盘算起家底。现成能直接入口的吃食不算少:肉馅包子还剩六百来个,疙瘩白馅的就剩五十多个了;馒头是成袋批来的,一共十二袋,有几袋拆了封,按一袋十个算,满打满算还有一百零几个;炸好的油条剩十五六根,还有和好面没炸的油条坯子,估摸着还能炸个百十来根。另外还有满满一大桶豆腐脑,连卤子都配得齐整,一桶热豆浆,再加一锅温着的小米粥,想吃的时候心念一动就能拿到手,省事得很。

    至于库房里存的面粉、黄豆、小米、食用油,还有那些鲜肉,都属于长期储备,得精打细算着用,毕竟用一点少一点,没处补货。最让他踏实的是,空间里水电气全通,自来水、电灯、煤气灶都能正常用,光是这一点,就比这年月绝大多数人家的日子过得舒坦多了。

    他心里一笔账算得明明白白:金条、大洋和存折里的老底一概不动,就当压箱底的后手。厂里给爹妈俩人的抚恤金,一人三百,加起来正好六百。西跨院的事李怀德已经拍板,用现在这两间房置换,不用额外出钱;院里清垃圾、换土的活儿,李怀德也一并揽过去了。剩下那俩轧钢厂正式工的接班名额,交给他转手,按这年月的市价,两个正式编制加起来怎么也值六七百,就算李怀德抽成多,落到自己手里最少也有六百。这么算下来,活钱能凑出一千二出头,盖三间正房带个小偏厦绰绰有余,连盘炕、置办锅碗瓢盆都够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松了口气,本来还琢磨着要不要在跨院里单独修个茅厕,省得倒脏水还得绕巷子。可转念又压下了这念头:自己跟妹妹都是没成年的孩子,日子过得太扎眼,纯属主动招人掺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按标准把房子盖起来再说,旁的以后慢慢添置。

    正瞎琢磨呢,外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徐凤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小嘴抿得紧紧的,脸上半点笑模样都没有,一看就是受了委屈。

    徐东放下手里的铅笔抬头看她:“咋了?谁跟你说啥了?”

    徐凤摇摇头,闷声闷气地说:“没,没人说啥。”

    他放下课本,拉过妹妹站到跟前,连着问了好几遍,小丫头才扁着嘴,把刚才的事说了。原来是隔壁闫富贵家的媳妇杨瑞华,刚才在院里撞见徐凤,拉着她东拉西扯说了一堆怪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俩孩子没爹妈了可怜,她愿意出头照顾兄妹俩的日子,但徐家得拿出一间房当酬谢;另外厂里给的抚恤钱、每月的补助,也得放她那儿管着,权当俩孩子的吃喝花销。

    徐东听完噗嗤一声就乐了,心说这算盘打得都快崩自己脸上了。

    “姥姥!”他嗤了一声,伸手给妹妹抹了抹眼角,“房子是咱自家的,轮得到她做主?谁用她照顾?还想把钱放她那儿,真放她手里,咱兄妹俩不得天天喝西北风?你瞧瞧她家闫解成、闫解放那哥俩,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就她家那日子,咸菜都得论根数,窝头比枣大不了多少,谁指望她家照顾,那才是真活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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