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残腿,震爆弹

    修鞋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走进一条死胡同。

    这时一扇生锈的铁门自内推开。

    身后跟来的刀疤李几步就追上了修鞋打扮的张猛。

    “张哥,那个小老头买的就是消炎药,他前脚一走,我后脚就去问的,这家摊主之前在我们药厂拿货,谅他也没有胆子骗我。老头拿了两瓶碘酒,外加三包磺胺粉。”

    张猛眯起双目。

    “这剂量,够重伤员硬熬三天。黑木铁也多半就窝在里头。”

    “那咱们直接砸门冲进去,把人揪出来?”

    刀疤李挽起袖子,跃跃欲试。

    “别急。”

    张猛扣住他的膀子。

    “这是日租界腹地,四周全是日本侨民。咱们几十号弟兄硬闯,宪兵队不出十分钟就能压过来。到时候要是没摁住人,反倒折了弟兄。”

    刀疤李拧紧眉头。

    “那眼下怎么办?”

    张猛思忖片刻,自怀中摸出短铅笔和揉皱的纸条。

    他蹲在墙脚,借着巷口微光,刷刷写下一行字。

    写罢折整齐塞给刀疤李。

    “你抓紧去大上海舞厅,把信给大小姐。我和剩下的人继续盯着,一有异动,火速遣人回转通报。”

    刀疤李收好纸条,转头拔腿就跑。

    大上海舞厅二楼留声机放着评弹,依萍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秦五爷正拿着块鹿皮擦他的眼镜。两人现在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合作关系,所以依萍有什么从来也不藏着掖着。

    门被敲了三下,李光明带着刀疤李推门进来,身上的黑色夹克还带着外头的潮气。

    依萍没等刀疤李喘口气就直接问:“跟上了?”

    “跟得死死的,大小姐,这招守株待兔真有用。”

    “少拍马屁,说重点,人在哪儿?”

    “虹口区北四川路后头的死胡同,一家叫济世堂的破诊所。今天下午有个穿灰布长衫的日本老头,花大价钱买了两盒咱们流出去的次品消炎药。弟兄们一路缀着他,亲眼看见他进了诊所后院的柴房,半天没出来,里头肯定有地下室或者地窖。”

    依萍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就是大日本帝国的武士道精神,什么不杀我誓不为人。结果呢?被火箭筒轰进黄浦江里喝饱了脏水,断了条腿,立马就老实了。现在不敢回日本领事馆,也不敢联系特高课,说明他受伤极重,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怕大本营那帮人逼他切腹。

    刀疤李迟疑着说道:“大小姐,那个买药的老头还在黑市上花钱买良民证。”

    依萍冷笑:“想换身行头装中国人跑路?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秦五爷把眼镜戴上,磕了磕手里的烟斗,开口说道:

    “依萍,既然位置摸准了,我看不如趁着夜色,我让阿虎带五十个好手摸过去,直接往地窖里扔几十颗手榴弹,把这老小子和那破诊所一块儿炸上天,省得夜长梦多。”

    “五爷,炸死他太便宜他了,而且咱们亏本。”

    “哦?这话怎么讲?留着这么个隐患,万一被日本宪兵队察觉救走,咱们前期布的局可就全白费了。”

    “他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比咱们更怕日本宪兵队。您想啊,他带的三百号精锐全折在杨树浦了,他自己却活着。他不敢回去肯定是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要是让特高课或者日本驻军知道他还喘气,第一件事就是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剖腹谢罪,保全皇军的颜面。所以他才躲在那种不见光的地方。”

    “那你的意思是?”

    “抓活的。他脑子里装的东西,还有他这张脸,现在还有点用。杀一个少将有什么意思?死人是不值钱的,只有活着的、怕死的日本少将,才是最好用的刀。”

    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尔豪往前跨了一步,“依萍,这事交给我。我去和张猛那二十个暗卫汇合,保证半个钟头内把人绑回来,绝不惊动周围的日本巡逻队。”

    “你去可以,但记住,别弄死了。他本来就受了重伤,要是路上折腾没了气,就没有价值了。”

    “放心,我带两个懂急救的弟兄过去,哪怕他只剩一口气,我也给他吊着带回来。”

    “还有,那个买药的老仆,以及栖身之所,一个不留,全处理干净。现场别留下咱们的人动手脚的痕迹,把诊所里值钱的东西全划拉走,听明白了吗?”

    “明白!”

    等尔豪走了,秦五爷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我摇头叹气:

    “依萍啊,我老头子在上海滩混了一辈子,见过的狠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你这样,算计人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还真是头一个。跟日本人打交道,咱们以前总是吃亏,现在倒好,小鬼子在你手里跟面团似的,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五爷,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咱们要是不把他们算计死,明天挂在城门楼子上的就是咱们的人头。我华兴药厂几百号工人大伙儿都指望着咱们吃饭呢,我不精明点能行吗?”

    “哈哈,理是这么个理。那把人抓回来之后,你打算关哪儿?法租界现在耳目也多,公董局那个亨利虽然收了咱们的钱,但要是知道咱们私底下绑了日本少将,怕是又要坐地起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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