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李世民

    说来,李渊原本是不想再立太子的,但是在六月初四的玄武门事变中,李建成既已被杀,满朝局势已定,这位也就只好顺水推舟,同意了萧瑀和陈叔达的建议。

    六月七日,太极宫正式下诏,立秦王李世民为皇太子。

    诏文上写得极具分量:“皇太子世民,夙禀生知,识量明允,文德武功,平一宇内。九官惟叙,四门以穆。朕付讬得人,义同释负,遐迩宁泰,嘉慰良深。自今以后,军机兵仗仓粮,凡厥庶政,事无大小,悉委皇太子断决,然后闻奏。”

    这道诏书一出,便意味着,李世民实际上已经开始执政了。

    *

    正式成为皇太子之后,当天夜里,李世民便迫不及待地把沈恪和李玄霸两个人叫到了一起,设了一桌私宴一起吃饭。

    李玄霸进屋的时候,一边拢着衣袖,一边十分嫌弃地吐槽道:“在宫里庆贺的时候不是都已经吃过了吗?怎么大晚上的还要再吃一顿?”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乖乖地过来参加了,顺势在案几旁坐了下来。

    这一顿只有三个人的小宴,自然是李世民做东请客的。

    几杯酒下肚,沈恪能明显看出来,二凤现在正处于一种非常兴奋,但同时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奇妙状态。

    在外面面对文武百官和天下兵马的时候,他当然还是那个杀伐果断,不可一世的李世民。

    但是在自己最信任的亲兄弟还有沈恪面前,就算是李世民,也罕见地卸下了防备,流露出了几分藏在心底的担忧。

    毕竟之前一直都是在为了活命和争权而博弈,如今真的名正言顺地坐到了储君这个位置上,接过了整个天下的担子之后,他自然也会生出一些其他的想法。

    比如,他偶尔就会在心里打鼓,担心自己以后会不会当不好这个家治不好这个国。

    听着李世民难得吐露的这番焦虑,正在专心对付盘子里炙羊肉的沈恪咽下嘴里的肉,随口说道:“这些有什么难的?”

    这一句话飘出来,桌对面的两兄弟动作齐齐一顿,全都抬起头看向了他。

    李世民放下酒杯,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问道:“怎么,听你这口气,你以前当过?”

    沈恪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那可不,我以前在现代互联网上的时候,那可是天天在电脑前面当网络皇帝,什么时政新闻,感情纠葛,他都有权利评论,他不是皇帝是什么。

    当然,这种话肯定不能说出来。

    沈恪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没当过啊。”

    李世民被他气乐了:“你既然没当过,那你把这事儿说得这么轻松?”

    “话不是这样说的。”

    沈恪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看着李世民,故意一字一顿地开口道,“太、子、殿、下。”

    这四个字被他念得抑扬顿挫,听得李世民浑身一激灵,只感觉一阵强烈的不适。

    毕竟这个称呼在过去几年里,一直代表着他最大的政敌。

    李世民赶紧摆了摆手,嫌弃地说道:“行了行了,你别叫我太子殿下了,你就按以前的规矩叫我就行了,这称呼听着难受。”

    沈恪从善如流,马上换成了对方顺耳的称呼,接着刚才的逻辑一本正经地说道:“殿下您想啊,这有什么难的?因为哪怕是现在的陛下,他以前在太原的时候,不也没有当过皇帝吗?他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不也当得好好的吗?”

    李世民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沈恪会拿自家父亲出来举例,不由得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我就一定比我父亲做得好?”

    “不然呢?”

    沈恪理所当然地反问回去,“现在这个世间里,除了您之外,还有谁能够比您更厉害?”

    是谁能够比现在的李世民厉害?

    他觉得没有。

    这个时代也就一个李世民。

    哦不。

    整个中国历史上也就一个李世民。

    虽然也有其他厉害的皇帝。

    但是李世民就只有这么一个!

    李世民单推人沈恪如是想到。

    虽然这明摆着是一记直球夸奖,但李世民听完之后,心里却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他摸了摸下巴,忍不住转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亲弟弟,满脸纳闷地问道:“玄霸,你有没有感觉,阿恪今天说话好奇怪?”

    李玄霸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定地反问道:“怎么了?他说话一直都是这个调调,这么多年你还没习惯吗?”

    李世民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感慨道:“习惯倒是习惯了,就是感觉……每次我已经感觉自己彻底习惯了他的路数之后,他总能冷不丁地又说出一些更奇怪的话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