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山静,真正的局都在看不见的地方开始转
“还好。”
“沾得不深。”
“若深一点,你今日这张脸,怕是要烂一层。”
顾长生听得倒挺平静。
“烂就烂。”
“命在就行。”
无心抬眼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今天倒不像之前那么只会说‘命在就行’了。”
顾长生一怔。
无心继续道:
“以前你这句话,像是别人不给你别的路,你只能抓着命往前走。”
“现在——”
“更像是你知道,命是拿来继续磨锋、继续认门、继续替山开路的。”
“味道,不一样了。”
顾长生沉默了半晌,才咧嘴笑了一下。
“是么?”
“是。”
无双在旁边认真接了一句。
“更像门里的人了。”
这句,比无心那番话更直。
也更让顾长生心里发热。
于是他不再说话,只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刀。
刀身上还有些细细的崩口,不算大,却真实地留在那里。
这是门前开锋留下的痕。
他忽然觉得,这些崩口,其实挺好看。
因为它们比过去很多年里那些只为活命留下的乱砍痕,更像一把真正开始有去处的刀。
雷无桀在旁边凑过来看。
“刀崩了啊。”
顾长生点头。
“正常。”
“要不要我回头带你去城里找个铁匠?”
“找什么铁匠。”
司空千落头也不抬,直接打断。
“青莲剑阁里要养刀,外头铁匠配得上?”
她把药粉往石碗里一磕,继续道:
“先把伤养利索。”
“回头让百里前辈给你过一遍酒,再让苏白看一眼。”
“能不能继续用,值不值得重炼,自然就知道了。”
顾长生一听,顿时点头。
“好。”
无双看了眼那刀,忽然道:
“别急着重炼。”
“嗯?”
“先继续用。”
无双说得很认真。
“刚开锋的痕,还在。”
“现在换,太早了。”
顾长生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对。
今天这刀刚见门前血规,刚劈过棺,刚切过毒烟,刚压过影线。
现在便去把刀彻底炼新,反而像把今天这一层还没焐热的东西给抹掉了。
于是他更郑重点了点头。
“明白。”
雷无桀在旁边看了看顾长生,又看了看无双,忽然感慨一句:
“你们两个现在说话,真越来越像那种一本正经的刀剑老前辈了。”
顾长生和无双同时转头看他。
然后,又同时收回了目光。
雷无桀:“……”
这一下,司空千落都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很浅。
可在这样的院子里,便也足够让气氛更松一些。
顾长生看着他们,心里那点“自己刚入门,会不会总有些格格不入”的念头,终于彻底淡了。
这地方,真挺好。
大家各有怪脾气,各有锋,各有嘴,也各有各的本事。
可偏偏凑在一起时,又不让人觉得你得小心翼翼地找位置站。
他们会自己让你知道,哦,你在这儿,接下来该往哪边长。
这比什么“欢迎入门”的漂亮话,都更值钱。
——
而另一边。
萧瑟与叶若依,终于朝山腰去了。
他们没带人。
也没做出什么明显的“审你”的架势。
就是很寻常地,一前一后走到那处临风的平台前。
萧玄听见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见萧瑟先是一顿。
因为这位永安王旧线中最让他看不透的人,此刻神色比平时更静。
不是冷。
是像终于从“旁观局中人”站到了“门里接人者”的位置上。
这很微妙。
也很沉。
叶若依则还是那副温柔安静的样子,可她身上那种能把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清、又不会逼得人当场窒住的气质,反而比萧瑟更适合来接这第一句。
所以,是她先开的口。
“久站伤神。”
“你若还想留山,先坐下吧。”
萧玄微微一怔。
不是因为这句话多特别。
而是因为它比自己预想中,柔和太多。
没有“说吧”。
没有“现在可以交代了”。
也没有“别浪费我们时间”。
只是——先坐下。
这便让他心里那点本来已经准备好要去硬顶的东西,反而轻轻落了落。
于是他点了点头。
“好。”
三人便在风里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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