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

    这几日,陈大夫像是住到洪府里来了。

    洪元夕在他老人家的疏导和治疗下,睡眠有了些好转,原来整夜睡不着,现在差不多能睡三个时辰了。

    陈大夫的法子五花八门,让洪元夕忙得团团转,累得够呛。

    “陈大夫,您哪是给我家小姐治郁症啊,您分明是在折磨她,想累死我家小姐。”

    竹露也得跟着自家小姐一起忙来忙出的,除了不用陪小姐吃药,其他的都得做,做了那么多年的下人,哪有像现在这么累过。

    陈大夫道:“外行人哪懂我们当大夫的门道,老夫是为了你家小姐好,你小姐都不喊辛苦,你喊什么。”

    “陈大夫,我真的谢谢您!”洪元夕鼻子两端已经沁出细细的汗珠,额头的鬓发也湿了。

    “不用谢,谢你们家给的银子就好了!”陈大夫笑着摆摆手。

    “老夫这把年纪了,在医馆从早到晚看诊也受不住,索性就答应你爹妈,这段时间专心给你治理,老夫也当休息几日了。”

    “你看,老夫给你治理,还是有些效果的嘛。洪小姐,让你家的厨房再做点芙蓉糕呗,老夫还想吃,少放点糖,老夫牙口有蛀虫,受不住太甜的,再蒸得松软些,就更好了。”

    “哎……”竹露听到这些要求,急脾气就前来,捋着袖子要发作,“陈大夫,哪有您这样的,把自己当大爷了。”

    “好了,竹露。“洪元夕出声制止,“让厨房做就是了。”

    “还是洪小姐这个病人好说话。”陈大夫指着一旁的椅子,“老夫新开的药茶,让申嬷嬷煎好送过来的,晾得差不多了,洪小姐喝一碗,有利于恢复。”

    洪元夕点头。

    陈大夫对她这种病症确实有一套。

    每日在院里走一走,晒晒太阳,郁症带来的身体疼痛会有所缓解,一切似乎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爹妈开始理解她,很包容她,她也被照顾得很好,可是她始终觉得,她是一点也没有走出来的意思。

    “在想问题?”陈大夫问。

    洪元夕愣了一下,陈大夫总是能精准掐到她。

    “嗯。”

    “与老夫说说!”躺在摇摇椅上的陈大夫兴致悠闲。

    “我好像感觉不到我在慢慢便好。”

    “怎么说?”陈大夫见多了这样的病人,对于她的问题,并不意外。

    洪元夕喝了口药茶,慢慢思忖,用简单的话来描述此时的状态。

    “身体的疼像是在变好,但是有些地方就像是乌漆嘛黑的,怎么都见不到光亮。”

    “觉得内心很荒芜了?”

    洪元夕点头,“嗯。”

    陈大夫盯着她的眼睛,笑道:“你很狡猾!”

    洪元夕不解看他。

    陈大夫两手扶在摇摇椅的扶手上,地上的影子也随着摇摇椅的晃动一晃一晃的。

    “你在把自己的快乐变成一种奢侈品,让自己慢慢失去感知快乐的能力。”

    “你现在的状态,就是短暂的开心呢转瞬即逝,大部分时间都会空虚,疲惫,迷茫。你表面上给人一副,其实你可以正常生活,正常微笑。”

    陈大夫的眼睛像一把火炬,能把人看透。

    “才几日的功夫,你就学坏了,你学着伪装情绪,那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微笑呓语。让旁人以为你在慢慢会好。。”

    陈大夫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只有自己才知道内心早已荒芜了,你自己一直在硬扛,在孤独里独自的去抗争。”

    陈大夫说的,洪元夕都懂。

    哪怕身边有爹娘,有祖母,还有人多陪着她说话,陪着她画画写字,可她仍然孤独,就像无边无际的大海里的一叶扁舟,没有方向,无限的迷茫和疲惫。

    洪元夕眼神黯然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陈大夫又道:“不想跟人说,就寻个本子,把心事写下来,这也是个法子呢。”

    ……

    “爹爹升官了?”

    洪元夕一到祖母的屋子请安,就听到祖母和父亲他们在议论此事。

    爹的停职处罚撤销了,还连升两级,现在是正四品的户部左曹侍郎了。

    但祖母和爹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忧心忡忡。

    “官家怎么突然想起升你的官,还连升两级。”

    洪老爹神情不解,眉头紧锁,“我哪知道官家怎么想的。”

    之前官家给他停职在家反省,他都以为自己过段日子要被贬官了,谁知今日官家升了他的官,真让他猝不及防。

    洪元夕在父亲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心里冒出好大的疑问,“你任了左曹侍郎,那原来的许大人呢?”

    洪老爹眉头皱得更深,瞳仁里的担忧越发浓郁,“许大人任职不利,被官家贬到潮州做通判了,不止许大人,御史台和谏院的宋裘两位大人,吏部王大人,工部梁大人,都被贬职了,一贬便是五六人。”

    官家当皇帝到现在,这样的举动还是头一次。

    若是寻常的贬官和提拔也就罢了,偏偏这次不同寻常,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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