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测命

    众人说干便干。

    庄旭主动请缨,提起墨锭细细研磨。

    薛留伏在案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段晓棠亲笔草拟信笺,将前因原委尽数叙明。

    书信封缄妥当,段晓棠当即遣亲兵策马疾驰,送往花果山。

    范成明侧首看向薛留,心中生出疑惑,开口问道:“长生,这么多年,薛家竟不曾再找人重推一次命数?”

    人若是身患沉疴,尚且会多请几位大夫会诊把脉。

    如此要命的命数,怎就不再求证?

    薛留垂落眼帘,“不敢再算了。”

    最初是怕家丑外扬,后来就是真被吓着了。

    段晓棠眉梢一挑,继续追问:“你在道观的师门中人,也不算吗?”

    薛留只是道观俗家弟子,生辰节庆依旧要过,有的是机会请教。

    薛留轻轻摇头:“他们本就不精此道。”

    这是当年薛家特意斟酌挑选的道观,刻意避开了精通卜算之人。

    段晓棠重新落回帅帐主位,二郎腿随意一搭,手肘撑着案沿,手掌托着下颌,语气散漫,带着几分戏谑:“就算当真是刑克六亲,但你和白四娘之间,谁命硬,还不一定呢?”

    白若菱第一任未婚夫病亡,第二任的丈夫,死全家!

    范成明颔首附和:“听说她原先那一家翻脸无情,竟打算灭口,她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段晓棠抬手指向薛留,淡淡道:“正是我们这位薛长生,助她逃过一劫。”

    范成明与庄旭骤然恍然。

    难怪白家弃薛恒,选中薛留,原来早有前缘。

    二人转头打趣薛留:“你小子,藏得也太深了!”

    当年白家初到长安,若是将这份救命之恩公之于众,就算不能抱得美人归,凭这份情分,升迁一两级不在话下。

    薛留满眼愕然,脱口问道:“大将军竟然知道?”

    段晓棠微微点头:“人家背调的时候,我还帮你说了不少好话。”

    薛留好似隐秘心事被人看穿,默默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热。

    段晓棠敛去玩笑神色,郑重开口:“长生,薛大将军远在陇右,有些利害,我必须同你讲明白。”

    薛留此刻看段晓棠,仿如救命恩人,躬身拱手:“大将军但讲无妨。”

    段晓棠直言不讳:“长生,一旦你和白家结亲,你同右武卫之间的缘分,就剩不下多少了。”

    薛留如遭惊雷轰击,身子一震:“怎会如此?”

    庄旭连忙出言宽慰:“长生绝不是得志忘本的人!”

    段晓棠缓缓摇头,条理清晰剖析其中格局:“你看一看白家如今几位女婿,在哪里供职。就算眼下不能独当一面,也都是在白家子弟或是姻亲麾下办事。”

    女婿的生态位特殊,是半个自己人,是助力,亦是马骨。

    尤其如今白家上下官爵倒挂,旁人拿他们轻也不是,重也不是。

    唯有他们自家人关起门来,有亲缘和辈分加持,才好说话。

    一旦将来薛留的待遇,和白家其他女婿持平,右武卫里,头一个难受的,不是段晓棠,而是武俊江。

    至于范成明和庄旭,他们没脸没皮惯了。

    在此之前,薛留心中盘算的,仅仅是这门婚事能不能帮到远在陇右的薛曲,临时更换人选,会不会让元波若智与薛恒心中生出隔阂……

    至于儿女情爱,他修道多年,常年身在军营,甚至说不清何为情爱。

    只记得往日相处的大半年,他和白若菱不曾起过争执,算得上世人所说的相敬如宾。

    只是那时候,他一直把白若菱视作需要善待的宾客,从未有过儿女私情的念想。

    可眼下,这桩婚事掀起的连锁fēng • bō ,竟要动摇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自下山,就被送入右武卫。

    在这里,他学着褪去道人的清冷,做一名俗世凡人,寻到自己在世间立足的意义。

    外头的人,不如营中袍泽热忱和善,外面的饭菜,也比不上火头营的滋味……

    一番话说完,薛留失魂落魄地离开。

    庄旭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声轻叹:“何至于此!”

    范成明倒是咂摸出一点味来,“恐怕只能如此!”

    他转头看向段晓棠,满心忧虑:“倘若日后真要调离,难道把长生送去右翊卫或是北衙?那些地方鱼龙混杂,他性子纯粹,能适应吗?”

    右武卫重组至今,经历过两次大规模将官调动,都是整支队伍迁徙。

    像薛留这般,单独一人被调离营中的例子,寥寥无几。

    范成明满心痛惜:“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才。”

    只因为一点权力制衡的潜规则,就要拱手送出去,实在可惜。

    他现在怀疑,白若菱倾心薛留是假,说不定是有人借着婚事,刻意斩断右武卫的臂膀。

    往后两日,右武卫一众将官都察觉到薛留的异样。

    说话做事时常走神,目光总不由自主投向营门方向,还特意调拨亲兵,轮班守在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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