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会

    把叔侄俩笑得浑身如针扎。

    又羞又恼,不由想,这些底层的人,果然都是刁民。

    一个年长的中年差役走出来,严肃地说道:“好了都别笑了。”

    众人这才止住笑,他们不是故意要笑,实在没见过这样没脑子的大少爷啊,这样的人落在民间以后该怎么活?

    他们都忍不住心生同情了。

    中年差役对金润说:“那婆子还在奴籍册,早晚得回来改换良籍,到时我们摁住人,再通知你们来领人就是了。”

    金润匆忙道谢,带着金轲赶紧地走了。

    越靠近在外城边边的那家客栈,越觉得脚步沉重。

    时至今日,才感觉到生活竟然可以如此艰难,想要哭泣,却是欲哭无泪。

    溪月悄无声息地跟了他们一路,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人,即将错身而过,那人停下来疑道:“金四爷?”

    金润皱眉:“你是哪个?”

    溪月看了眼,转身快速离开。

    金润金轲只见那人穿着一件油污的旧夹衣,长相粗犷,以为是往日仇人,叔侄俩不由靠在一起。

    那人却一抱双拳:“小的姓匡,家中兄妹几个排行第三,人都称匡三,去年您去城外赏梅,小人在那里给贵人看马,您给了小人七八钱的赏钱呢。”

    金润忙不迭点头,却根本想不起来。富贵公子出个门,随手打赏出去几钱银子哪还会记得,然而如今自家这般,自然什么谱都摆不起来了。

    笑道:“原来是你啊,没想到你现在还记得我。”

    匡三笑道:“那七八钱银子可是让小人给家里的孩子一人添一身衣裳,年都过得宣和了很多,我们一家子都知道您呢。”

    当下也不问金润现在怎么成了这样,只问:“您怎么愁眉苦脸的,是不是不知道哪里买米面便宜,我知道一家米面铺子,掌柜的极为厚道……”

    金润想着家里住在客栈也可以自己煮点粥,刚丢了十两,这钱能省一点是一点,忙道谢。

    匡三连自己的事都不做了,带着他们去买米面。

    金润好奇哪里有几钱银子能买到好几身的衣裳,匡三便又带他们过去,一通下来,金润的眼睛真的湿润了。

    今时今日狐朋狗友一个没见,没想到早前随手打赏过的人竟然能如此热心。

    在路口分开时,匡三还说:“以后您有不知道的,随时找我去,我每天都进城来找活做,前头那茶铺子的老丁是我朋友,找不到我找他去也行。”

    金润感激不尽,再三道谢,带着侄子回去了。

    两人拖着米面回了客栈,看见门,又想起来那十两银子。

    愁眉苦脸露上来。

    等见到母亲,只得硬着头皮说明原因。

    胡夫人听完,表情呆滞。

    二十多的一个人,竟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她这些儿子怎么都如此无能啊。

    金老太太直接是破口大骂:“丢了十两银子,竟还跟那贱民去买吃的,你怎不知他是故意诓我们的钱?”

    金润的愧疚,都被祖母骂完了,但到底顾念着她是长辈,忍着没吭声。

    金四奶奶却不忍,当场就回:“钱是婆母今天早晨带着我男人去求来的,祖母何曾有寸功,我们如今能养你便是尊你年老了。”

    气得金老太太直嚷着:“不孝子,你们等着我儿回来,我要去官府告你们不孝。”

    胡夫人现在根本没耐心哄婆母一点,起身到外面,问了儿子菜市口的详细情况,听说叶氏派人赎了以前同为丫鬟的那些人,不免觉得她是个心软好面的。

    当下更觉得要去走一趟,“今天傍晚,我们悄悄去霍家,请门房通报一声,不逼人,只磕头。”

    老四家只给了他们二十两银子,算上罗家的十五两,若只有一家子吃喝嚼用,学着普通人家过日子是够了的。

    但他们还要筹备给家里那些人的打点银子,三十五两就很不够看了。

    不对,三十五两如今已经被儿子扔了十两,再算上一家人添置布衣、住客栈的钱,满打满算只剩下二十两。

    胡夫人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会因为这么点银子为难,眼底登时涌出一股酸涩感。

    “傍晚?”金润不想母亲去以前的下人面前低声下气,便说,“若是碰见霍阁老下衙,如何是好?”

    胡夫人对原先这个女婿还是有些了解的,不怕他对他们视而不见,就怕他要管上一管。

    “那就申时过半。”

    上午内城的人都要出门做各种事,碰见熟人的可能大。

    下午基本上都在家里歇着,就算有人出来,也是下人。

    金润见母亲态度坚决,叹口气点了点头。

    母子俩商议好时间,只等过了申时去内城。

    ……

    叶明穿着新衣裳,等霍雍带着小学生景煦回来,特地走过来问他们:“我的新裙子,是京城流行的新款式,叫托泥裙,有金绣的泥金的,我选了最简单的,好看吗?”

    霍雍:“很……”

    景煦一步走到霍雍前面,眼睛闪闪亮地说:“叶夫人,你穿托泥裙实在太美了,我回去一定建议母亲也做一条你这样的托泥裙家常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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