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商隽替她挡了四杯白酒,又陪着合作方喝了几轮红的。

    散场时他还能站得笔直,和对方老板握手道别,笑得体面又周到,只有耳根泛着不太正常的红。

    阮书宜站在人群后面,远远看着他。

    商隽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再狼狈的处境也能撑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就像当年在附中,明明发着烧还上场打球,被换下来时走路都在晃,脸上却还挂着无所谓。

    回酒店的路上,她是坐合作方的车,商隽坐另一辆。

    两人从饭局分开后就没再说话。

    到了楼层,阮书宜刷开房门,把包丢在玄关,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累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

    她穿着睡衣,头发吹了半干,刚坐到床边,就听见房门被敲了两下。

    阮书宜动作顿住,抬头看了眼猫眼。

    竟是商隽站在外面。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件黑色衬衫,领口松着,袖子卷到小臂。

    男人低着头,漆黑额发垂下来几缕,遮住了半只眼睛,神色很淡,眼底却有深沉暗潮。

    沉得几乎不见涌动。

    阮书宜犹豫了几秒,还是把门打开了。

    “有事吗?”

    她问,手还扶在门框上,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商隽抬起头。

    他眼睛有点红,像是酒精浸泡过后连着眼眶都泛潮的红。

    平日里凌厉冷沉的一双眼,此刻像被蒙了一层雾,亮得惊人,也软得惊人,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

    “没事。”

    男人摇摇头,嗓音透着点酒后的沙哑和磁性,“就是过来看看你。”

    “看完了,可以回去了。”

    “书宜。”

    商隽忽然伸手,拉住了阮书宜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贴在她微凉的手腕上,烫得她整条胳膊都麻了。

    阮书宜滞了一滞,心跳猛地加快,连呼吸都乱了拍子。

    “我以后再也不让你喝酒了。”

    他看着她,语气含糊,像在说胡话,可每个字都认真得要命。

    “谁灌你都不行。你自己想喝也不行。”

    “商隽,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商隽顿了一下,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想你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像一片羽毛从她耳畔扫过去。

    可阮书宜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眶一下就酸了,鼻尖发涨,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她心口发疼。

    “你喝多了。”

    阮书宜重复了一遍,低下头去掰他的手指,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早点回去休息吧。”

    商隽没松手。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

    她刚洗过澡,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温温软软的,混着一点潮气,往他鼻子里钻。

    他忽然就不想走了。

    “我不走。”

    商隽低低说,像个耍赖的小孩,“我就在门口站一会儿。”

    阮书宜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又气又酸:“商隽,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

    他抬起眼看她,眼底的雾气散了些,露出底下灼人的认真,“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阮书宜,我知道你高中坐我前面,帮我捡过笔,收过卷子,给过我胃药。”

    “我知道你从十六岁就喜欢我。”

    “我知道你追到机场,为我哭过。”

    他一字一句说出来,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掏出来的,带着滚烫的热度。

    “我都知道了。”

    阮书宜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她别开脸,用另一只手去擦,可越擦越多,眼泪像断了线似的,怎么都止不住。

    “你别说这些了,商隽,你回去好不好,我求你了……”

    商隽看着她哭,心像被人攥在手里,用力拧了一把。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

    “对不起。”

    他嘴唇贴在她的发顶,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书宜,对不起……”

    “我不该错过你那么多年。”

    “不该让你一个人哭。”

    “不该让你这么累,还不知道。”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哑,带着酒精和情绪混合后的哽咽。

    “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但别让我走。”

    阮书宜在商隽怀里,眼泪把他衬衫洇湿了一大片。

    她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商隽,你这个混蛋……”

    她哭着说,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我混蛋。”

    商隽应得干脆,把她抱得更紧,像要把她嵌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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