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过河!

    货轮船身几乎占满了整个河道,两侧的缝隙太小,水也太浅,在河面上根本无法躲避,三只动物心有灵犀地同时大吸一口气,一齐掉头向下,躲进深水里。

    在深水中,情况并不平静。

    货轮靠近时,水流先是猛地把它们往后推,紧接着,巨大无比的金属造物从它们头顶遮天蔽日地碾过去,又有无数个细小的涡流在噪音中生成,卷起泥沙,也不断地推搡着它们的身体。

    运河底部没有缝隙、没有礁石、没有任何的遮蔽物,在汹涌的水流里,它们无处可躲,只能拼命摆动着身体来保持平衡,从彼此的体温中获得些许的安全感。

    乱流激起的泥沙不住地往眼睛、嘴巴、呼吸孔里面钻,强烈的噪音仿佛带着心脏都一起震动,头顶仍是一片黑色,这艘巨轮大得可怕,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方向猛地一变,不再毫无章法地推搡着它们,而是大力地吸着它们朝向某一个方向靠拢。

    周宁本来有些疲惫了,想松懈半分,抬头一看,那吸力的来源正是船尾转动的螺旋桨,顿时片刻都不敢停歇,继续玩了命地摆动身体朝着反方向逃离。

    又过了好久,那股吸力渐渐弱了,大货轮终于远去了。

    强烈的噪音和剧烈的乱流都逐渐平息了,只是河底的泥沙仍然翻腾着,高速水流裹挟着沙砾擦过眼睛、鼻孔周围裸露的黏膜,令人十分难受。

    周宁下意识就想上浮,被瓜头鲸一口咬住尾鳍:“你不要命了?现在泥沙还很大,眼睛看不远,声呐也用不了,我们根本不知道前面还会不会有船要过来,现在上去万一被船撞了怎么办?”

    老真海豚对大货轮的威力心有余悸,也在旁边补充道:“是啊,我看我们就贴在河底前进算了,脏是脏了点,起码不会被船撞,被卷到螺旋桨里。”

    这话是没错了,可是它们三个都是用肺呼吸的,总有要换气的时候,不可能一直在水底下憋着。而且,周宁扭头一看,瓜头鲸和老真海豚,它们俩也受不了这么多泥沙,都眯缝着眼睛,一副鬼迷日眼的样子。

    周宁思索了片刻,提议道:“我去河道边看看。运河边缘的水很浅,万一有高速的小船要来,它们不会往边缘走。万一有大船要来,它们的声音和动静很大,也能提前发现。在河道边缘露头应该安全!”

    瓜头鲸和老真海豚本想替她提前观察一番,但是在泥沙中眼睛睁不开,声呐发出来也很快消散了,和瞎了没什么区别,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只好送上一句嘱咐:“那你小心点。”

    周宁点点头,开始行动。

    她先是贴着河底游到岸坡,再沿着坡壁慢慢地上浮,小心地把头露出水面。

    周宁四下一看,身后的大船已经走远了,前方视线内也没有任何其它船的影子。于是连忙呼喊瓜头鲸和老真海豚上浮。

    远离河底的泥沙之后,它们终于又能睁开眼睛了,连身上都感觉轻松许多。

    趁现在没有船来,它们加快速度,直往南下。

    后面的路程不再有什么困难,它们保持着最高的速度,一鼓作气游到了苏伊士运河的出口。

    方才在错误的地方庆祝过了,此刻看着真正的海洋,本该高兴的三只动物情绪一点也调动不起来,只觉得恍惚、疲惫且有些不真实。

    周宁看看自己左侧的阿拉伯半岛,看看自己右边的非洲大陆,心里隐约感觉有点可惜。

    “这么大的非洲大陆居然就这么绕过来了耶……我们还没看到那个煮肛门给别人吃的神在土地上留下的痕迹呢!之前在欧洲遇到的红海龟说要去非洲产卵的。如果我们不绕过非洲,说不定能遇见它的后代呢。还有非洲大陆是人类的起源,所有的人类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别的地方的人类在漫长的进化中把很多基因优化掉了,只有非洲还有一小群人拥有原始的全部的基因序列。我们还没看到这些人和那些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呢……”

    老真海豚翻了个白眼:“过都过来了你现在说这些。要不你自个再掉头回去。”

    周宁的些许的失落和可惜在老真海豚的嘲讽中瞬间灰飞烟灭,她咬牙道:“不用了,我这么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来。”

    老真海豚哈了一声,阴阳怪气:“年龄小归年龄小,死得早归死得早。谁机会多还不好说呢。”

    “你都这么老了,肯定你死得早!”

    “你傻成啥样了,傻子才死得早!”

    周宁和老真海豚两个不依不饶,谁也不让谁,在它们的争吵声中,瓜头鲸大叫一声:“不好!”

    周宁和老真海豚停战片刻,齐齐望向瓜头鲸。

    瓜头鲸皱着脸,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怎么办?我们绕路这件事,忘记和海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