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
“可……”
医生看着她,看了两秒,“陆小姐,你是家属,你说了算。今天不开安神的药,但她要是闹起来——”
“我们负责。”
医生没有再说什么,在病历上写了一笔,“行。今天不开。但其他的药不能停。”
“好。今天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也别开安神的了。”
依萍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回了病房。
王雪琴还靠在床头,看见她进来,“你跟医生说什么去了?”
“没什么。让他今天别给你开安神的药了。以后也不开了。”
王雪琴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他不给你面子怎么办?”
“给了。”
王雪琴坐在床上,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好吧,算你有点良心。不枉我……”
依萍笑着在她旁边坐下来,“雪姨,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现在有职务了,明天要去杭州出差!”
王雪琴的手指在被子上攥了一下,但没有像之前那样炸起来。
她看着依萍,看了好几秒,“去杭州干什么?上面派你去的。”
“演出。文化部派的。”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王雪琴沉默了一会儿,“去几天?”
“最多五天。”
“有危险吗?”
依萍看着王雪琴。
她靠在床头,脸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目光是清醒的。
她没有闹,没有骂,只是看着依萍,等一个答案。
“没有危险。”依萍说。
王雪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松开了攥着被子的手,“好。你去。顺便看看陈明昊。”
依萍愣了一下。
她以为王雪琴会闹,会拦,会像之前每一次一样炸起来。
可王雪琴没有。
“雪姨——”
“你听我说。”王雪琴打断她,“我不知道你去杭州到底要干什么。你说是演出,我信。但我也知道,你肯定不只是去演出。你不说,我就不问。但你给我记住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自己。”王雪琴挠了挠头,“死道友不死贫道!让别人在前面。”
依萍看着她,忽然笑了,“雪姨,你教的和我妈不一样。”
“你妈那个蠢的,只会教你怎么吃苦让别人舒坦。你记住了,谁不让你舒坦,你也别让人好过,咱们活一辈子,哪有为别人委屈自己的,你妈那是脑子有病。”
依萍听着王雪琴喋喋不休的话,她没想到曾经和她水火不容的王雪琴,现在对她完全变了个样。
“依萍,你答应我,保护好自己。”王雪琴的声音哑着,但每个字都很稳,“你要是出了事,老娘追到杭州去也得把陈明昊大卸八块,你听见没有?”
“好,听见了。”
“那你走吧。”王雪琴别过脸去,“别在这儿碍眼。”
依萍没有走。
她端起那碗粥,递到王雪琴面前,“雪姨,你把粥喝了。还有药。今天最后一次,以后没有安神的,只有退烧和消炎的。”
王雪琴看了她一眼,接过碗,把粥喝了。
依萍把药包拆开,递到她手里。
王雪琴把药片扔进嘴里,咽下去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的任务,这药苦死了。”
“明天让金婶多加点冰糖。”
王雪琴哼了一声,靠回枕头上。
药劲上来了,她眼皮沉得厉害,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你明天走之前叫醒我,我有……”,就睡过去了。
依萍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王雪琴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退到外间。
她在桌前坐下来,把谱子摊开,拿起笔。写了半行,停住了。
脑子里全是陆振华刚才那句话——“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她爸知道。
她爸知道王雪琴为什么说那些话,知道王雪琴为什么疯疯癫癫,知道那些“疯话”为什么每次都成真。
可他说不出来。跟王雪琴一样,说不出来。
依萍握着笔,坐在桌前,半天没动。
她隐隐觉得不对。
王雪琴知道的事,远不止她表现出来的那些。
她说的那些话,不像是疯话。
陆振华也知道。
可他们两个都说不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许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敲了两下,“进来。”
刘南溪推门进来,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的烟。
她看了一眼里间的门,压低声音,“你那后妈睡了?”
“睡了。”
“药吃了?”
“吃了。”
“那就好,我真怕她跳起来骂我。”
依萍闻言笑了笑,之前刘南溪帮了陆家大忙,王雪琴对刘南溪热情极了,后来因为许清月跟人说刘南溪不成器没规矩云云,王雪琴跟许清月吵了好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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