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品后劲儿
病房外,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王雪琴听见了那句话,一字不落。
她捏紧了手里的炖盅,手背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
“这个老不死的!”她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你不让陈明昊娶依萍?行。那让依萍娶你儿子不就得了。反正老娘肯定不会拦着陈明昊进陆家的门。”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炖盅——这是她炖了一下午的,送来给陆振华的。
陆振华说“给陈会长也送一份”,她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陆振华一句“你别记恨了,依萍和明昊的事自有陈老太爷做主”把她堵了回来。
行,她吃这个亏。
便宜陈安邦了。
然后她就听见了里面那句话。
陈安邦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钉得稳稳当当——“我是不会让陆依萍进陈家的门的。”
后面许清涵说了什么她没听清,但“你放心”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王雪琴的脚步钉在门框旁边。她没有进去,也没有走。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退了一步,在走廊那把长椅上坐下来。
炖盅搁在膝盖上,盖子还盖着,汤的热气从缝隙里丝丝地往外冒。
她看了那扇门一眼,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狗东西,老不死的。你也配吃老娘炖的补品,我呸。”
然后她揭开盖子,拿着勺子,端起来就喝。
汤是真好喝,她炖了一下午的火候,当归黄芪老母鸡,浓香醇厚,从舌尖一路烫到胃里。
她喝得急,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抬手一抹,没停。
喝完最后一口,她把空炖盅搁在旁边的椅子上,抹了抹嘴,长出了一口气:“真爽。老娘自己都没喝几口,还要来给你送。我呸,你也配。”
又补了一句:“老娘就算喂狗都不会送你。”
她靠在椅背上,坐着没走。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许清涵从里面走出来,大衣扣子系到一半,看见王雪琴坐在走廊长椅上,旁边搁着空的炖盅,嘴角还挂着一道汤渍,脚步顿了一下。
跟王雪琴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王雪琴被看得尴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翻了一个白眼,看都不看她。
许清涵的目光在炖盅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
心里那个念头翻上来:幸亏她只是陆依萍的继母,还好傅文佩性格温顺又知书达理。
她都不敢想象要是陆依萍有这么个疯婆子妈会怎么样。
王雪琴坐在长椅上,看着许清涵走远的背影,没有骂她。
算了,许清涵现在脑子拎得清已经站依萍了,老娘就不骂她了。
她站起来,拎着空炖盅大步往回走。
进了陆振华的病房,她把炖盅往桌上一搁,砰的一声响,震得水杯跳了一下。
陆振华被惊醒了,睁开眼看她:“你又怎么了?送个汤也送出一股火气来?”
“还送汤?”王雪琴的声音拔高了,“都怪你让我去送汤……”
“陆振华,我刚刚听见了,陈安邦那个老不死的,他说就是要反对依萍和陈明昊在一起!他亲口说的——‘我是不会让陆依萍进陈家的门的’!我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他还跟许清涵说‘你放心’!”
“你少管那么多。”陆振华的声音不高,“他们的事,陈老太爷自有分寸。”
“有分寸?有分寸个屁!”王雪琴的声音更大了,“陈安邦这么大个搅屎棍在这儿就是膈应人的!他在一天就折腾一天!你跟我说陈老太爷自有分寸——陈老太爷要真有分寸,还能让他儿子在外面这么蹦跶?我看透了,陈老太爷就是不管事的!”
“陈老太爷怎么不管事!”陆振华不耐烦王雪琴又往陈老太爷头上扣黑锅,“他不是在管?或许是没来得及管……”
王雪琴的声音又拔高了,“他是没来得及管!我告诉你陆振华,我现在就去找陈老太爷,让他来打死陈安邦这个不听话的逆子!”
“你疯了是不是?”陆振华的声音也沉了下来,“你什么东西?还让陈家老太爷来打陈会长?现在陈家一团乱麻,陈安邦还躺在医院里,你跑去跟老太爷告状?你去作什么妖?”
“作妖?”王雪琴猛地转过头瞪着他,“我作什么妖了?你就会指责我,我在外累死累活奔波,你倒好,站在那儿说风凉话!你以前就是这样——我在外面替你女儿儿子出头、替这个家争口气,你就在后面拖后腿!”
“你出头?争气?”陆振华快被气笑了,王雪琴在外给他丢的脸,怕是比他陆振华八辈子丢的还要多。
“你看看你,以前窝里横,现在还是窝里横!陈安邦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你还跟我说‘少管’!”
“行了行了,这么晚了……”陆振华的声音低下去,“你消停一下,快睡吧。”
王雪琴哼了一声,把被子一掀,躺下了。
翻来覆去把床震得陆振华醒了好几次。
但躺下归躺下,她睡不着。
那盅补品是真补,当归黄芪老母鸡,炖了一下午,喝下去之后那股热气从胃里往外翻,窜到四肢百骸,烧得她浑身都是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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