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等他不摔了,云老帅才教他握刀,教他拉弓,教他,怎么做一个帝君。

    那时候,这孩子叫他老师。

    后来帝君长大了,上了朝,再见面只叫一声云帅,老师不叫了。可云老帅心里,还是当他是个孩子,一个倔孩子。这么多年,这孩子没跟他红过一次脸,朝上那些事,他一回都没求过云老帅,他怕云老帅为难。

    如今,这孩子躺在这儿,眼睛还睁着。

    他鼻子一酸,一股悲从心里往上翻,翻到喉咙口,又被压了回去。

    他是军里人,一辈子见的死比见的人多,他知道这会儿不能倒。

    他弯下腰,伸出手,把帝君的眼皮合上了。手,抖了一下。

    他收回手,站直了。

    "帝君。"

    这一声很轻.

    "老臣,没护住你。"

    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说完,他退了一步,对着那具尸体躬了躬身。

    军里的人,不跪。他只弯了腰。

    门外,段太傅站着,一张脸绷得死紧。

    他是三朝元老,见过的场面多了,刀山火海,朝堂翻覆,他都经得住。

    可今夜这场面,他经不住。因为,这地方他认得。

    醉花会所。

    别人不晓得这儿是谁开的,他晓得。这地方,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段章开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