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与不瞒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

    沈太后和国公夫人震住了。

    沈太后率先反应过来,手中佛珠拍案,惊怒道,“陛下说什么?”

    裴砚垂着眼眸,重复了一遍传来的密信,语气加重:“边境还在找舅父,儿臣在来慈宁宫的路上,已下了死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他们务必找到舅父的下落。”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这话太残忍。

    至少对于至亲而言,那个最糟糕的情况,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沈太后面色阴沉发白,唇瓣止不住地抖着,半晌说不出来话来。

    镇国公于她,是幼年时相依为命的兄长,是出嫁后在宫外的支撑。

    可以说,在她心里,这位兄长的地位,不亚于膝下的两个孩子。

    沈太后在宫中沉浮多年,向来稳定从容,可这一刻,却近乎失语。

    帝王站在殿内,也一言不发。

    直至殿内响起粗重的喘息声,母子俩人同时看向几乎晕厥的国公夫人。

    沈太后心中一惊,起身搀扶住她的胳膊:“语芙,你怎么样?”

    国公夫人整个人虚脱到极处,可最后一丝理智告诉她,她此时不能倒下。

    她硬生生吞咽下喉头的悲怆哽咽,强撑着一口气,“玉儿……玉儿快生产了,她那里,怎么交代……”

    国公夫人颤抖着问了这句话。

    她几乎不敢想。

    国公爷失踪,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是沉重打击,对玉儿打击只怕更大。

    可是,玉儿还怀着身孕,还有一个月就临盆了。若是情绪波动太大,动了胎气早产,可怎么是好?

    国公夫人此时,当真是心如油烹,方寸大乱。

    听她提及沈嘉玉,沈太后忍着心间悲痛,强行将理智拉了回来,沉声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别告诉玉儿。也许微行,只是一时与大军走散,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

    话是这般说,可在场之人心里都清楚,一军主帅,若不是遭遇大的变故,不会无缘无故失踪不见的。

    镇国公还活着的希望很渺茫。

    沈太后将国公夫人揽入怀里,眼睛泛红,那里头,竟有泪光浮现:“你哭吧,痛快哭一场,心里会好受些,等傍晚回去,别让阿玉看出端倪。”

    如今镇国公出事,已让她们悲痛不止了,若是阿玉因此,再出个三长两短,那她们还怎么活呢?

    国公夫人情绪失控,在沈太后怀里落了会儿泪,哭够了,又赶忙去捻眼角的泪,“一会儿眼睛哭肿了,玉儿看见就不好了。”

    见她如此,沈太后眼底酸涩,忍泪摇头。

    殿内沉寂了许久。

    直到帝王的声音沉闷的声音响起,却是不赞成沈太后这个决定:“可是母后,阿玉聪慧,这个消息瞒不住多久的。”

    沈太后闻言回头,一时沉默。

    裴砚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沉声开口:“而且,怎么能瞒阿玉呢?”

    失踪之人,是阿玉心里敬重爱戴的父亲,他们真的有资格隐瞒吗?

    他比谁都明白,沈嘉玉的性格,比谁都倔强刚烈。

    知道至亲之人瞒着她父亲的消息,她又该多难过呢?

    应该告诉她,她有资格知道。

    沈太后眸光复杂,她自是明白帝王的想法的。

    可是……

    沈太后犹豫起来:“可是阿玉知道消息后,她未必能承受得住啊,陛下,若是……”

    她心里何尝不想告诉阿玉呢。

    可是女子生产凶险万千,她不敢赌阿玉的安危。

    裴砚脸上的神情难辨,他说:“先让人准备起来,应对最坏的情况。再由儿臣亲自对她说,说得缓和些。”

    沈太后和国公夫人红着眼望着他,心里斟酌再三,谁也没再说什么。

    最终,沈太后痛声叹息:“你去吧。”

    国公夫人忙起身:“臣妇随陛下一起去,万一阿玉有什么情况,臣妇也好在身边。”

    裴砚怕沈嘉玉看到国公夫人,更加悲痛,于是道:“舅母先在慈宁宫吧,若有情况,朕立马遣人过来,您再赶来也不迟。”

    沈太后心疼地拉过国公夫人,安抚道:“咱们在这里等一等吧。”

    国公夫人也明白:“这样也好,省得阿玉见了我,更加伤心。”

    *

    裴砚离开慈宁宫后,径直去了颐华宫。

    他先喊来了红菱绿萼,“让那些太医、医女都过来,你们也准备好。”

    这话让人一头雾水,红菱绿萼面面相觑。

    娘娘分明还有一个月才生产,陛下怎么这般吩咐?

    当真奇怪。

    不过帝王的命令,她们也不敢多问,忙去办了。

    半个时辰后,人都尽数到齐了,东西也准备妥当了。

    裴砚进了内殿。

    沈嘉玉此时正在午憩。

    接近临盆,她身子已经很笨重了,只能微微侧身躺着。

    裴砚轻声坐在榻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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